我媽伺候我產后八十六天，丈夫忙著出差，公婆連電話都少打。臘月二十五，他們拖著新箱子住進我家，開口就讓我媽睡沙發。丈夫在電話里說：“都是一家人，讓她將就幾晚怎么了？”我抱著女兒，只回了一句：“那這個年，你們自己過?！?br>臘月二十五，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給女兒換尿不濕。
門外站著公婆。
兩只嶄新的行李箱立在他們腳邊，托運條還沒撕。
婆婆把一盒燕窩塞到我手里。
“過年了，我們來住幾天?！?br>公公站在她身后，點了點頭。
我側身讓他們進門。
女兒在嬰兒床上哼了一聲。
我媽從廚房出來，手上還沾著面粉。
“親家來了?！?br>婆婆笑著說：“辛苦你了，姐。”
她說完，把行李箱往主臥門口推。
我家三室。
主臥是我和周敘的。
次臥我媽住。
小房間放了嬰兒床、奶粉、尿不濕，還有我擠奶的椅子。
婆婆看了看房門。
“我們睡主臥吧，老周腰不好，不能睡太硬?！?br>我媽立刻說：“那我去客廳睡?！?br>我抱起女兒，沒說話。
周敘的電話正好打來。
“我爸媽到了？”
“到了。”
“那你安排一下，我這邊客戶臨時加會，可能除夕晚上才能回?！?br>我看著婆婆已經推開主臥的門。
“客廳只有沙發?！?br>周敘停了一下。
“那就讓**睡沙發吧，也就幾天。**身體不是挺好的嗎？”
我媽已經彎腰，把沙發上的小毯子和孩子衣服收起來。
我說：“我媽伺候我和孩子，八十六天了?！?br>周敘說：“我知道她辛苦?？晌野謰屢彩情L輩，過年不能讓他們委屈。你別計較這些小事?！?br>“小事？”
“姜寧，我真的忙。都是為了這個家?！?br>電話掛了。
婆婆從主臥出來。
“寧寧，衣柜里你的東西不少，回頭你收一收，給我掛兩件外套?！?br>公公把另一個箱子推進了次臥。
“我睡這間?！?br>我媽低聲說：“我馬上收。”
我抱著女兒回了小房間。
她睜著眼，看我。
我親了親她的小臉。
八十六天。
周敘回來過五次。
每次不是拿衣服，就是睡一晚走人。
婆婆發過兩次消息，一次問孩子幾斤，一次問滿月酒辦不辦。
公公只在出生那天發了個六千六百六十六的紅包。
我媽從縣里坐六個小時大巴來。
夜里孩子哭，她先起。
白天我堵奶，她給我熱敷。
她一輩子沒享過福，到了我家，還要給別人騰床。
我沒有出去爭。
因為我知道，有些賬，不在當下吵。
晚飯是我媽做的。
婆婆吃了兩口湯。
“姐這手藝不錯，就是鹽少了點。我們家老周口重?！?br>我媽笑笑：“我下次多放點?！?br>我把一塊排骨夾進我媽碗里。
“媽，你吃。”
婆婆看著我。
“寧寧現在當媽了，還是這么護娘家人。”
我抬頭。
“她照顧的是我和周敘的女兒。”
婆婆頓了一下。
公公咳了一聲。
“都是一家人，別分這么清?！?br>我放下筷子。
“那今晚我媽睡主臥?！?br>婆婆說：“我們已經把東西放進去了。”
“我會拿出來?！?br>公公看向我。
“你這孩子，長輩剛進門，你就要鬧？”
我說：“沒人鬧。誰照顧孩子，誰睡好一點?！?br>婆婆把筷子放下。
“你的意思是，我們沒照顧，就不配睡？”
我媽急忙開口：“寧寧，我睡沙發，沒事?！?br>我看著她。
“媽，你不睡沙發。”
周敘又發來消息。
“別讓我爸媽難堪。”
我回：“你讓我媽難堪時，想過我嗎？”
他沒回。
那晚，我媽睡主臥。
公婆睡次臥。
我和女兒睡小房間。
婆婆洗漱時，把我的護膚品挪到了角落。
她的瓶瓶罐罐擺了一排。
第二天早上，我媽抱著哭鬧的孩子在客廳走。
婆婆系著我**圍裙煎蛋。
她看見我，笑著說：“月子還沒滿一百天吧？你多躺著。我來幫幫忙。”
公公坐在餐桌邊看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