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才會保守秘密------------------------------------------，陳錚正在仔細整理左袖口的褶皺。——從東京帝國大學心理學專業畢業那年就養成的習慣。每當進入一間彌漫著血腥氣的房間之前，他都會讓自己先慢下來。速度是情緒的外化，而情緒是理性最大的敵人。。那是血被高溫燙過之后特有的味道，很難聞，但能讓人保持清醒。。左小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腫脹的手指還在往下滴血。血落在地面那只鐵皮桶里，一下，一下，像一座走得很慢的鐘。“陳桑，你來了?！?，手里捏著一把拆信刀，刀尖在指間來回翻轉。特高課課長的語氣很平淡，但陳錚聽得出那層平淡底下壓著的不滿。“這只老鼠骨頭很硬。該用的法子都用了，不肯開口?！?，用不帶任何口音的日語回應：“課長，疼痛對某些人來說只會加固他們的意志?？謶质亲畹托У奈淦?，真正堅固的堡壘都是從內部攻破的?！?，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過去。。他沒有急著說話，也沒有拿任何刑具，而是從西裝口袋里抽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彎腰替那個人擦去額頭上混著血水的冷汗。，像醫生對待病人。。眼皮腫得只剩一條縫，但那道縫隙里射出的光像淬過毒的針。“李先生。”陳錚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和對方保持著恰好能看清彼此面部細微表情的距離，“或者我該叫您的代號，‘孤狼’？”，只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含混的、帶著血腥氣的笑聲。“您的左臂尺骨已經碎了?，F在不處理，以后別說拿槍，連筷子都用不了?！?a href="/tag/chenzhe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錚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當然，您可能覺得這個問題不需要考慮。”
“呸?！?br>一口血沫吐在陳錚的皮鞋上。
他沒有躲，甚至沒有低頭去看。只是伸手從旁邊物證托盤里拿起一支鋼筆，又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低頭寫了一會兒。
影佐禎昭從陰影里走出來，站在他身后看。紙上畫的不是地圖，不是情報，而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肖像。線條不多，但眉眼間的神態抓得很準——溫婉，安靜，看起來不像這個時代該有的人。
“課長，李先生之所以不開口，是因為他以為我們想要那份‘江南糧倉’的布防圖?！?a href="/tag/chenzhe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錚將那張紙轉過來，舉到被叫做“孤狼”的人面前，“但我們已經有那份圖了?，F在我們在找這個人。”
“孤狼”腫脹的眼皮猛地撐開了。
那不是恐懼，是比恐懼更深、更原始的東西——是一個人賴以支撐的全部信念突然被抽走時，**還沒來得及反應，靈魂先發出的慘叫。
“蘇婉女士，您的未婚妻?！?a href="/tag/chenzhe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錚的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軍統內部有人向76號舉報，說蘇女士其實是那邊的人?！?br>他說“那邊”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沒有明確點出任何組織名稱。這種模糊比精確更具殺傷力——讓對方的想象力替自己完成剩下的工作。
“你們敢動她！孤狼”的身體猛地前傾，鐵鏈嘩啦啦地繃緊，椅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連我在做什么都不清楚！”
“我當然相信您。”陳錚將那張肖像輕輕放在旁邊的桌上，“但76號的人不信。舉報材料寫得很詳細，說蘇女士利用小學教師的身份做掩護，替那邊傳遞消息。三天之內，他們就會抓人。到時候兩邊一對質，李先生，您這通敵的**可就摘不掉了?！?br>“孤狼”的呼吸越來越重，胸膛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陳錚沒有再說話。他給對方的心理留出足夠的時間去發酵。
審訊是一門關于等待的藝術。大多數人以為審訊的關鍵在于施加壓力，其實真正的高手懂得什么時候松開手。壓迫之后的空白，會讓人的大腦自動完成最可怕的想象。
大約過了一分鐘，“孤狼”抬起頭，聲音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硬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很簡單?！?a href="/tag/chenzheng.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錚從筆記本上撕下另一張紙，上面已經打好了一份簡短的供詞，“承認這份情報是你一個人盜取的，與任何人無關。簽字，按手印，我保證蘇女士的安全，也會給你一個痛快的上路?！?br>“孤狼”盯著那張紙，又抬起頭看向陳錚的眼睛。
“你也***人?！?br>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到只有陳錚一個人能聽見。
陳錚沒有回答，只是保持著手持供詞的姿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時間在沉默中又過去了十幾秒。
“孤狼”閉上眼睛。那只還能活動的右手伸過來，顫抖著，在供詞下方按下了一個血紅的指印。
影佐禎昭從后方走來，拿起供詞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他拍了拍陳錚的肩膀：“陳桑，你總能給我驚喜。心理學這門學問，還真是迷人。”
“為帝國效勞?！?br>陳錚低下頭，保持著標準的鞠躬姿勢。他的眼睛盯著自己那雙被吐了血沫的皮鞋，視線沒有任何移動。
兩名憲兵進來，將“孤狼”從審訊椅上解下來，拖了出去。
那人經過陳錚身邊時，突然掙扎著扭過頭，用一種說不清是仇恨還是別的什么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陳錚沒有回避那道目光。
審訊室的門重新關上。影佐禎昭拿著供詞離開，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房間里只剩陳錚一個人。
他走到角落的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水流沖在瓷磚上發出嘩嘩的聲響。他擠了一些肥皂，開始搓洗雙手。從指尖到手腕，指縫之間，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搓了很久，直到皮膚泛出紅色才停下。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里那張臉。蒼白，斯文，金絲眼鏡后面是一雙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眼睛。
“又是一個。”他對著鏡子低聲說了一句。
就在這時，他的視線落在了洗手池下方——瓷磚縫隙里，塞著一張極小的紙條。
那個位置，是剛才“孤狼”被拖進來時路過的。
陳錚沒有立刻彎腰去撿。他先側耳聽了聽門外，確認走廊沒有腳步聲靠近，然后裝作系鞋帶的樣子蹲下身，不動聲色地將紙條勾入掌心。
起身，洗手，擦干，每一個動作都和之前一樣自然。
他將紙條藏在手心里，走到審訊室最里側的窗邊，背對著門口，展開那張紙條。
上面用血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摩斯密碼的譯文——
特高課內部有潛伏者，代號毒蛇，目標是調查你。
陳錚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審訊室的門在這時被敲響了。
“陳桑?！庇?a href="/tag/zuozhenzhao.html" style="color: #1e9fff;">佐禎昭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總部有新的命令。今晚有緊急任務，需要你參加?！?br>“嗨。”
陳錚將紙條揉成團，放進嘴里，咽了下去。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順手整理了一下領帶。推門而出的瞬間，臉上已經掛上了那副標準的、謙卑的微笑。
走廊盡頭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對面的墻壁上，像一把還沒有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