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糧車被攔停了。
下令的人，是我成婚三年的妻子。”沈硯，有人舉報你借運糧之機傳遞軍情。所有糧袋破封查驗，三天之內不準放行！”
青石驛官道被禁軍堵死。
押糧的弟兄蹲在路邊，被刀指著。
騎在馬上、手持御賜金令的女人，兵部驗糧使崔晚棠。我的妻子。
她身側還有一個人。督察院御史謝景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
他懷里抱著一卷文書，嘴角翹著。
這三十車糧我三天三夜沒合眼，趕著往涼州跑。十
萬守軍被圍三個月，只剩五天口糧。
我搶出三天時間，過了青石驛，明天晌午就能到。
現在我被禁軍按在雪地里。她要查三天。
糧在雪里曝三天就廢了。
涼州等不到糧，城破人亡。
**追責，我是現成的替罪羊。
我咽下喉嚨里的血腥味。只恨遞”密報”的那個人，正是她最信的謝景行。
她寧愿信他一句話，也不愿多看我遞上去的**。
我隔著禁軍的槍看她：
”崔晚棠，你拔我押糧旗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涼州那兩萬八千人在等什么？”
她握著金令的手指松了。金令滑下來，穗子懸在半空。
她張了張嘴，謝景行在旁邊咳了一聲。
她猛地回神，重新攥緊。嘴閉上了。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雙手舉過**給她。
她沒接，只看了一眼，收進了袖口。
我轉身往外走。雪地踩出兩個深腳印。”沈硯！”
她往前追了半步。雪太深，絆住了。
她站住了。沒有再邁第二步。我沒有回頭。
1.
”沈硯，你別把路走絕了。”
驛丞官署的油燈昏黃，炭盆燒得噼啪響。
我被禁軍押回這里的時候她已經在了，金令攥在手里，指節發白。
我低頭看她那只手。剛才就是這只手拔了我的押糧旗。
現在又攥這么緊，像要把什么攥回原處。”放開。”我說。
她壓低聲音：”驛丞官署，鬧到上面去對你有什么好處？”
”崔晚棠，你要查三天。”我盯著她。”我的糧在雪地里堆三天就廢了。涼州城里十萬張嘴在等。
你查三天？有什么證據要查三天？”
她攥金令的手松了一下又收回去。”密報上說有人借運糧傳軍情。不拆完怎么查？”
”密報？”我笑了一聲。”謝景行給你遞一張紙你就信。
我跪在雪里遞**給你，你接過去看了一眼收進袖子里，然后告訴我查三天。”
”密報來源可靠——”她開口。”來源是誰？你核實過嗎？”
她張了張嘴，沒出聲。旁邊書吏小聲說：
”崔大人，要不讓沈大人先歇著……”
”誰讓你開口？”
書吏把話咽了回去。
我把時辰簿抄本卷成一團扔在她腳下：
”三天后你查完，糧爛了城破了，你拿這東西去刑部交差？”
她彎腰去撿，手指在抖。”軍情不是小事——”
”你是兵部驗糧使，”我往前一步，”你什么時候管起督察院的軍情了？”
謝景行掀簾進來，語氣不緊不慢：
”下官以督察院身份請崔大人協查。按例有權封存往來物資。”
我掃了他一眼。”所以督察院查案，拆的是涼州十萬人的救命糧？”
”沈大人這話說的——”他笑了一聲。”若真有人借運糧傳了情報出去，涼州城的布防被匈奴摸清，你送到糧也守不住。”
”傳什么情報？”我看著他。”三十車糧從京城出來經過六道關卡，真有情報早漏了。
你偏偏選青石驛攔我？離涼州八十里的時候攔我？”
謝景行臉上的笑收了一點：”下官接到密報才動的手。”
”誰的密報？”
他頓了一瞬：”來源不便透露。”
我轉頭看向崔晚棠。”聽見了？來源不便透露。你就因為一份來源不便透露的密報扣我三天。”
她攥著金令的手松了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
謝景行又開口了：”沈大人也別怪晚棠。
運糧是救命的差事，不是讓你拿一車糧換一車功的買賣。”
我往前走了一步。崔晚棠側身擋在他前面。”沈硯。”
我看著那抹緋紅官袍。以前是我替她系的。
現在她穿著它擋別人。”你護他？”
她側著臉：”軍情必須查。三天后若沒問題，我親自送你出青石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