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人------------------------------------------。——虎王的尾巴甩起來能斷骨，這是她刻進骨頭里的本能——但身后空蕩蕩的，什么都沒甩到。。？。，不是她熟悉的那片領地，而是一個繡著金線的床帳。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讓她鼻子發*的熏香味，身下鋪的不知道是什么東西，軟得像踩在云上，但又莫名其妙地勒得慌。——。、纖細的、五根手指頭的手。。、威風凜凜的虎爪。。，然后緩緩抬起右手，放到眼前翻了翻。指甲是粉的，很短，沒有倒鉤，別說撕開獵物皮肉了，連撓樹都費勁。。，沒有虎紋，沒有那一身讓她驕傲的厚實皮毛。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又一層的布料，裹粽子似的把她裹得嚴嚴實實。
“…………”
沈云錦張了張嘴，想發出一聲虎嘯——那種能震得方圓三里鳥獸四散的、屬于百獸之王的怒吼。
但她聽到的是一聲軟綿綿的、帶著點沙啞的少女嗓音：“啊——”
不是咆哮。
是氣聲。
她當虎二十年，從一只被母虎叼在嘴里的小崽子，長成這片山林最威風的虎王，一生未嘗敗績，最后栽在了偷獵者的**針上。
她記得自己最后一幕：幼崽被鐵籠子罩住，她瘋了一樣沖過去，背上中了三針，腿一軟，摔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了。
然后就是黑暗。
再然后就是現在。
“我死了，”沈云錦低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然后變成了一只兩腳獸。”
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用的是東北虎語里最臟的那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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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您醒了！”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突然炸開，緊接著一個梳著雙環髻的小丫鬟從外間跑進來，眼睛紅紅的，滿臉都是“謝天謝地”的表情。
沈云錦本能地往后一縮。
她的第一個反應是——獵物？不像。沒有攻擊性。體型小，動作快，聲音尖，應該是同類。不對，是這個身體認識的“人”。
小丫鬟撲到床邊，抓住她的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小姐您嚇死奴婢了！您昏迷了三天三夜，大夫都說您可能醒不過來了，奴婢天天求菩薩保佑，菩薩終于顯靈了——”
沈云錦僵住了。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這個小丫鬟抓了她的手。
在虎的世界里，沒有誰敢隨便碰虎王。碰了就意味著挑戰。
她忍住了沒甩開，但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松手。”她說。
兩個字，很輕，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小丫鬟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松開了手，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著自家小姐，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小姐以前說話細聲細氣的，眼神總是躲躲閃閃，像只受驚的兔子。可現在小姐看著她的眼神……
怎么說呢。
像在看一盤菜。
“小姐，”小丫鬟小心翼翼地問，“您……還認得奴婢嗎？奴婢是翠竹啊，您的大丫鬟。”
沈云錦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當然不認得。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需要搞清楚三件事：這是哪兒，她現在是誰，以及——這里有沒有肉。
“翠竹，”她學著這個丫鬟的語氣，慢慢開口，“給我拿面鏡子來。”
“鏡子？”
“我要看看我現在長什么樣。”
翠竹雖然覺得小姐說話的方式怪怪的，但還是聽話地去拿了銅鏡。
沈云錦接過鏡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銅鏡里映出一張少女的臉。
鵝蛋臉，柳葉眉，一雙又大又圓的杏眼，鼻梁挺秀，嘴唇不點而朱。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襯著烏黑的頭發，像一朵還沒開全的梔子花。
好看嗎？
好看。
但沈云錦的第一反應是——
“好丑。”
翠竹差點把下巴驚掉：“小、小姐？您說什么？”
“這臉太白了，”沈云錦皺著眉，翻來覆去地照鏡子，“沒有虎紋，不夠兇。眼睛太大，看著好欺負。牙齒呢？張嘴看看——”
她對著鏡子齜了齜牙。
整整齊齊一排小白牙，又小又短，別說咬斷獵物喉管了，啃骨頭都費勁。
“廢物。”她把這面破銅鏡扔到一邊，臉色黑得像鍋底。
翠竹已經徹底懵了。
小姐以前最在乎容貌了，每天對著鏡子能照一個時辰，怎么今天……說自己的臉丑？還說自己是廢物？
“小姐，您是不是摔到腦袋了？”翠竹小心翼翼地問，“大夫說您落水的時候磕到了頭，要不要再請大夫來看看？”
“不用。”沈云錦擺了擺手，“給我弄點吃的。”
“是，奴婢這就去讓廚房——”
“肉。”
翠竹一愣：“啊？”
“肉，”沈云錦一字一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只要肉。別的我一口都不吃。”
翠竹被那個眼神看得莫名腿軟。
那不是一個深閨小姐該有的眼神。那種眼神她只見過一次——有一年侯爺打獵帶回來一頭活狼，關在鐵籠子里，那頭狼就是用這種眼神看著所有人的。饑餓的、野性的、隨時會撲上來的眼神。
“奴、奴婢這就去！”翠竹轉身就跑。
跑到門口又折返回來，小心翼翼地問：“小姐，那……要不要先給您梳洗？夫人要是知道您醒了，肯定會來看您的。”
夫人？
沈云錦捕捉到了這個詞。她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來給她解釋現在的處境。翠竹看起來忠心耿耿，腦子好像也還夠用。
“你先別走，”她拍了拍床沿，“坐下，跟我說說這幾天的事。”
翠竹受寵若驚地坐下了。
小姐以前從不讓丫鬟跟她平起平坐的。
“我落水了？”沈云錦問。
“是，三天前您在花園的荷花池邊賞魚，不知道怎么的就掉進去了。等奴婢們發現的時候，您已經漂在水面上了，臉都白了……”翠竹說著又要掉眼淚。
“誰推的我？”
翠竹瞪大眼睛：“沒、沒人推您啊，您自己掉進去的。”
沈云錦瞇起眼睛。
她的直覺告訴她不是“自己掉進去的”。虎的直覺從來不會錯。她雖然還不知道這個身體以前經歷過什么，但她聞得出來——這間屋子里，有不止一種氣味。
有翠竹的，有她自己的，還有一個陌生的女人的脂粉味，以及一個更年輕的、帶著點酸澀氣息的少女的味道。
那兩個人來過。
在她昏迷的時候來過。
“這幾天有人來看過我嗎？”她問。
“有啊，夫人和二小姐每天都來看您，夫人還哭了，說心疼得不行……”
沈云錦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哭了？
她在虎群生活二十年，見過太多虛張聲勢的威脅和別有目的的靠近。哭是最廉價的表演，虎都知道。
“夫人，”她慢慢重復這個詞，“是我的繼母？”
翠竹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壓低聲音說：“小姐，您可不能這么說，夫人聽了會不高興的。”
“那她是誰？”
“夫人是侯爺的續弦，柳氏。二小姐是夫人的親生女兒，閨名叫沈云柔。”
“侯爺？”
翠竹看她的眼神越來越擔心了：“小姐，您真的不記得了？您是鎮南侯府的嫡長女啊，侯爺是您親爹！”
鎮南侯府。嫡長女。親爹。繼母。庶妹。
沈云錦把這些詞在腦子里過了一遍。
她上一世是東北虎王，領地**三座山頭，手下有七八只虎崽子，方圓百里的獵戶都知道她的威名。
現在好了，虎王變成了深閨小姐，領地從山林變成了一個院子，手下從虎崽子變成了一個哭哭啼啼的小丫鬟。
降級了。降級了。
“行，”沈云錦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你先去給我弄肉，越多越好。在我吃完之前，誰都不許進來。”
“可是夫人——”
“我說，誰都不許進來。”
翠竹看著自家小姐那雙眼睛里突然亮起的、金色的、像野獸一樣的微光，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是！奴婢這就去！”
她跑了。
沈云錦一個人坐在床上，低頭看著自己這雙**嫩的手，沉默了良久。
“行吧，”她用虎語嘟囔了一句，反正也沒人能聽懂，“先吃飽，再想辦法變回去。”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侯府正堂里，鎮南侯沈崇遠正在會客。來的人一身玄色錦袍，面容冷峻如刀削，周身氣勢沉得像一座山。
京城來的。
殺神將軍，裴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