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紅入賬那天，我在茶水間外聽見兩個后勤姑娘壓低聲音說話。
“你聽說沒？繡坊今年的年節分紅一共九十萬，喬管事給自己劃走八十六萬，剩下四萬讓十二個繡娘分。”
“怪不得她早上戴的新玉鐲那么亮。她平日里什么針法都認不全，偏偏最會撒嬌，東家一句一句小喬辛苦，她就真把自己當功臣了。”
話音剛落，我手機震了一下。
分紅到賬三千三百三十三。
零頭扎得我眼睛發疼。
我端著冷掉的茶回到繡廳，正撞見喬婉拎著一只新買的鱷紋手袋進門。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手腕上的滿綠鐲子在燈下晃得刺眼。
“云棠啊。”她笑瞇瞇叫我，“我剛從東家辦公室回來，外頭都在做香囊盲盒直播，咱們也得跟上。今晚之前，你帶人交一套成品方案，最好能讓客人一眼就想下單。”
我看著她腕上的鐲子，問：“喬管事，繡坊今年分紅九十萬，為什么我們每個人只到賬三千多？”
她怔了一瞬，隨即笑出聲。
“三千多還嫌少？云棠，你們這些做手活的，眼皮子別太淺。”
她拿指尖敲了敲桌面。
“今年能有九十萬，是我在東家面前跑前跑后，是我把舊鋪子改成新展廳，是我請人做宣傳。你們不過坐在燈下繡幾針，真以為錢該平均分？”
我沒有接話。
她更得意了。
“當然，我也不是不體恤下頭人。這三千多，算我從自己那份里勻給你們的。要懂感恩。”
手機響起，她接起來，聲音立刻軟成水。
“哎呀，東家，我馬上過去。她們都很聽話，方案今天一定交。”
掛斷后，她拎起手袋往外走。
“別愣著。下班前，我要看見盲盒香囊的樣品和話術。誰拖后腿，明年的分紅就別想了。”
門一關，繡廳里炸開了鍋。
小岑第一個紅了眼。
“云姐，憑什么？今年那批團扇是你熬了三個月改出來的，退貨單也是你一張張追回來的。喬婉連繡線色號都分不清，她怎么好意思拿走八十六萬？”
老孟坐在繡架前，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
“我家**親等著換膝蓋，年前就指望這筆錢。三千多夠干什么？夠掛號還是夠買藥？”
阿梨捂著肚子，聲音發顫。
“我丈夫上個月摔斷腿，家里房租都快交不上了。云姐，我們能不能去找東家說清楚？”
脾氣最急的石青一把扯下圍裙。
“說什么說？她不就是仗著東家護著她嗎？我現在就去門口拉**，讓客人都看看映春繡坊怎么吞繡娘血汗錢。”
他轉身要走，被我攔住。
“站住。”
石青眼睛通紅。
“云姐，你還要忍？”
我問他：“你忘了陸師傅怎么走的？”
三個月前，喬婉空降做管事，原來的陸師傅被降成副手。陸師傅在繡坊干了二十年，半條命都耗在這間鋪子里。她不服，當著所有人問東家，喬婉憑什么管繡廳。
第二天，陸師傅的工牌被收走。
東家說她年紀大，手不穩，影響繡坊形象。補償沒有，體面也沒有。
石青的肩膀垮下去。
我把他的圍裙塞回他手里。
“現在我們沒有分紅冊，沒有撥款單，只有聽來的話和到賬短信。鬧出去，喬婉只要說我們造謠，東家就能順手開掉我們。你們誰承擔得起？”
繡廳安靜下來。
小岑低頭抹淚。老孟摸著那張薄薄的到賬通知，像摸一張**單。阿梨咬著嘴唇，臉色白得厲害。
我胸口堵得發疼。
映春繡坊這幾年能活過來，不是靠喬婉那張會撒嬌的嘴。是我們一針一線把發霉的老樣子翻新，是我們在冬夜里熬到手指起血泡，是我們把客人罵得最狠的退貨，改成后來排隊搶的爆款。
喬婉來了三個月，搶了我們的署名，搶了陸師傅的位置，現在連最后一口年節飯也要搶。
我把針**針墊，聲音很低。
“當然不能算了。”
眾人抬頭看我。
我打開喬婉剛發到群里的語音。
“盲盒香囊要快，要熱鬧，要貴。用料別太死板，客人看不出來。每個香囊里塞一張祝福簽，最好寫得玄一點，什么招財納福，桃花旺盛。今晚給我弄出來，明天我帶去見東家。”
石青咬牙。
“她瘋了吧？香囊不是隨便塞布頭。里頭的藥草配比要看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