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樓下有家面館，我吃了三年。
那天中午，我照常點了一碗紅燒牛肉面。面端上來，湯底比往常寡淡了一大截。
我客氣地說：劉姐，能幫我加點香菜嗎？
她猛地抬頭。
“加香菜？你當香菜不要錢啊！一斤十二塊！嫌不好吃別吃，門朝哪開你認識吧？”
滿屋子人都在看我。
我沒吭聲，把面吃完，付錢，走人。
第二天早上，我在公司群里發了一條消息：中午請全公司吃面，馬路對面新開的面館，我包了。
兩百八十個同事跟我過了馬路。
劉姐站在她空蕩蕩的店門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第一章
這家面館叫“劉記面館”。
老板娘姓劉，街坊都喊她劉姐，大名劉桂香。
我叫蘇晚，在馬路對面那棟寫字樓的“錦華廣告”上班，職位是行政主管。
從入職第一天，我的午飯就基本交給了劉記。
三年。粗略算下來，少說也有六七百頓。
她家的紅燒牛肉面，湯濃面筋道，冬天來一碗，渾身都暖和。
我對劉記的感情，就跟對公司茶水間差不多。
說不上有多喜歡，但離了它，還真不習慣。
劉姐的脾氣，打我第一次去就領教了。
點單稍微慢兩秒，她筷子往桌上一拍：“想好了再進來！別杵著擋道！”
面還沒端上來你多問一嘴，她從后廚探出半個腦袋：“急什么！面又不長腳，還能跑了不成！”
同事們私底下沒少吐槽。
但都是成年人，犯不上為一碗面跟人較勁。
何況她家味道確實過得去，價錢也公道。
時間久了，大家把劉姐的壞脾氣當成了這家店的招牌特色。
甚至有人開玩笑說，去劉記不挨兩句罵，這面吃著都不香。
我也不例外。
身為行政主管，我給劉記拉過不少團單。
公司加班訂夜宵，我打電話找劉記。
部門搞活動要打包午餐，我也是第一個想到她。
劉姐對我，比對普通客人多了幾分耐心。
至少點單的時候不催我，偶爾還會多給我夾兩片牛肉。
我一度以為，我們之間比普通的買賣關系多了點什么。
一種默認的、不需要說出口的交情。
直到那天中午。
十二點半，午飯高峰。
我推門走進劉記，店里坐得滿滿當當。
“劉姐，老樣子，紅燒牛肉面，再來一碟涼拌**?！?br>劉姐在灶臺后頭忙著，頭都沒抬，嗯了一聲。
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幾分鐘后，面端上來了。
碗口冒著熱氣，深褐色的湯底，白亮的面條盤在里頭。
我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吸進嘴里。
面條的口感還是老樣子。
但湯底，明顯不對。
少了那股熬煮之后該有的濃郁和層次，寡得像兌了太多水。
我又喝了一口，確認不是錯覺。
鍋里那個熬了一上午的湯桶，今天大概偷了懶。
我不是個挑剔的人。
但吃了三年，我的舌頭對這碗面有自己的刻度。
我端著碗，走到前臺。
“劉姐?！?br>我特意把語氣放得很輕。
她正拿計算器按得啪啪響，不耐煩地瞥了我一眼。
“咋了？”
“今天這面，是不是湯底熬得時間短了點？味道比平時淡。能幫我加點香菜調調味嗎？”
我以為這就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話。
一個老主顧，善意的提醒。
我甚至準備好了，如果她說今天忙沒顧上，我笑笑也就算了。
但劉姐的反應，把我釘在了原地。
她手里的計算器往桌上一摔。
臉拉得老長，嘴里蹦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火星子。
“加香菜？”
她的嗓門瞬間拔到了最高點，壓過了整個店里的嘈雜。
“你當香菜不要錢?。　?br>“一斤十二塊！你知不知道！”
“我這碗面賣你十六塊，我賺幾個錢？我還得拿香菜給你當飯吃？”
“嫌不好吃就別吃！”
她手往門口一指。
“門朝哪開你認識吧？沒人攔著你！出去！”
整個面館，瞬間沒了聲。
正嗦面的、等位的、刷手機的，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全落在我身上。
有的張著嘴，有的筷子舉在半空中。
還有幾個藍海廣告的同事，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我就那么端著碗站在那兒。
滿堂人看著我。
像被架到臺上示眾的那個人。
我只是想加點香菜。
我是吃了你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