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墓園疑云
凌晨三點十七分，我從陵園值班室的折疊床上驚醒。
監控屏幕的冷光映在墻上，像水一樣晃動。我揉了揉眼睛，抓起外套往身上套——又到了巡夜的時候。
推開值班室的門，夜風裹著松柏的氣味撲面而來。手電筒的光束切開濃稠的黑暗，在一排排墓碑間移動。我習慣性地數著步數，從東區三排走到西區七排，再繞回主干道。
這份工作我干了三年。
沒人知道，包括沈薇。
我那個怕黑怕鬼的女朋友，每天晚上都要開著燈，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我身上才能睡著。她總說：“**，你身上好暖和。”
要是她知道我每天守著幾百個“鄰居”，不知道會不會當場暈過去。
清明節前一周，陵園開始忙碌起來。我特意跟同事老周調了班，想陪沈薇過個節——她每年這時候都要回老家祭祖，說是“雷打不動的規矩”。
調班那天傍晚，交**的時候，我在西區遠遠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駝色大衣，長發盤起，正蹲在一塊墓碑前燒紙。
是沈薇。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值班記錄本差點掉在地上。老周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壓低聲音說：“那姑娘每年都來，一待就是三天三夜，膽子真不小。”
他碰了碰我的胳膊：“現在這么長情的人不多見了。要是她對象還活著，兩人得多恩愛啊。”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還活著？我這不站在這兒嗎？
那沈薇在祭奠誰？
她每年清明說要回老家，難道都是來這里？那個墓碑上的人是誰？能讓她這個連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在墳地里守三天？
我找了個借口走開，等沈薇離開后，才走到那塊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個年輕男人，眉眼清秀，帶著溫和的笑意。立碑時間是三年前——正好是我認識沈薇那年。
碑文很簡單：“愛子方政之墓。”
方政。
這個名字我從未聽沈薇提起過。
晚上八點，沈薇還沒回家。
我洗完澡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亂成一團麻。客廳的燈開著，暖黃的光照在沈薇最喜歡的那盆綠蘿上——那是我們同居第一周，她非要買的，說“家里要有生氣”。
電腦上登錄著沈薇的微信，突然“叮”一聲彈出消息。
是她助理孟俊發來的：薇姐，晚上八點，辦公室等你哦~
我心頭一緊。
孟俊的頭像是一張側臉照，打光角度很刻意，但我還是一眼認出來——那眉眼，那輪廓，跟墓碑上方政的照片有七八分相似。
下一秒，微信自動退出登錄。
手機震動，沈薇的消息來了：今晚還要再陪爸媽一晚，明天就回來。你不在身邊的日子，我睡覺都不踏實。想你。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
然后我撥通了一個朋友的電話。
“幫我查個人，叫方政，三年前去世的。”
十五分鐘后，資料發到我郵箱。
方政，沈薇的青梅竹馬，初戀，三年前死于車禍。而我，是車禍發生三個月后，在咖啡館認識的沈薇。
當時她不小心把咖啡灑在我身上，手忙腳亂地道歉，眼睛紅紅的，像只受驚的兔子。
現在想來，那紅眼睛可能不是嚇的，是哭的。
我抓起外套出了門。
晚上九點十分，我站在沈薇公司樓下。
整棟樓只有總裁辦公室的燈亮著，百葉窗沒拉嚴，透出兩道交疊的人影。我躲在消防通道里，聽見里面傳來模糊的對話。
“薇姐，你這三天不在，知道我有多想你嗎？”孟俊的聲音帶著委屈，又有點不容拒絕的強勢。
沈薇輕笑：“我當然知道，這不連男朋友都沒陪，就來見你了？”
我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音。
“你今天這身打扮，是故意學方政？”沈薇問。
孟俊沉默了兩秒：“我怕你跟**結婚了，就不要我了。”
“傻瓜。”沈薇的聲音溫柔得刺耳，“**很愛我，很顧家，是結婚的合適對象。但只要你安分守己，不鬧到他面前，我就不會丟下你。”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現在，別說掃興的話了……”
接下來的聲響讓我胃里一陣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