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到了23:47。
辦公室里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我工位上的臺燈還亮著。
我盯著桌上那份剛從打印機取回來的**方案封面，手指有點發麻。
"項目負責人：王嬌嬌。"
這五個字印得端端正正，油墨還沒干透。
我翻到第二頁，方案摘要下面的署名欄，"林夏"兩個字被白色修正液涂掉了，上面歪歪扭地手寫了"王嬌嬌"三個字。
我做了九十個大夜，跑了十三個城市，才把這份百億**方案從零做到了最終稿。
現在封面上的名字，不是我的。
我盯著那行修正液看了足足三分鐘。
然后把桌上那個黑色加密U盤拔下來，揣進外套內兜。
動作很慢，但很穩。
隔壁工位的蘇瑤早走了，桌上留了張便利貼："夏夏，別熬太晚，明早王嵐要開部門會。"
我把便利貼撕下來，扔進垃圾桶。
然后打開抽屜最里面，取出那份三天前就寫好的辭職信。
簽字，裝進信封。
起身，朝總監辦公室走去。
走廊盡頭那間大辦公室還亮著燈，門虛掩著。
里面傳出王嵐打電話的聲音。
"對，嬌嬌回國需要一份拿得出手的履歷，這個百億項目的署名放她名下，以后去哪家公司都是金字招牌。"
聲音里帶著笑，是那種搞定一切之后的松快語調。
我在門口站了兩秒，抬手敲門。
"進。"
推門進去。
王嵐坐在辦公桌后面，電話還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看見是我，隨手掛了。
她四十出頭，妝容很精致，左耳那顆珍珠耳環在燈光下微晃動。
"林夏，這么晚還沒走？"
我把信封放在她桌上。
"王總監，辭職信。"
王嵐低頭看了一眼信封，又看向我。
手指無意識地碰了耳環。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辭職。"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打量我的表情。
"因為署名的事？"
"是。"
"林夏，我跟你說過了。"
她站起來，繞到桌前，半坐在桌沿上。這是她跟下屬談話時慣用的姿勢，居高臨下，但又不至于太疏遠。
"這個項目的署名必須寫我侄女的名字，她剛從國外回來，需要履歷鍍金。你一個底層分析師，拿項目獎金就行了，別太**。"
"獎金我也不要了。"
"你當英雄呢？"
王嵐的語氣里多了一絲不耐煩。
"林夏，你知道現在工作多難找嗎？你在這個圈子里沒有人脈，沒有**，離開我們公司，別的地方不會收你。"
"知道。"
"知道你還辭？"
"辭。"
王嵐盯著我看了幾秒。
然后她拿起信封，拆開，掃了一眼內容。
"行，你要走我不攔。但我提醒你，主動辭職沒有補償金。而且，你今年的項目獎金，按合同約定，離職即作廢。"
"清楚。"
"還有，你手上所有項目資料，必須在三天之內完成交接。這個**項目還有兩周就要簽約，底稿和所有文件一份都不許帶走。"
我沒說話。
王嵐把辭職信往桌上一拍，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臉。
"去吧。三天交接期，從明天算起。"
我轉身走到門口。
王嵐在身后又加了一句。
"林夏，勸你別意氣用事。你以為這個行業離了誰不轉？你做的那些活，隨便換個人也能做。"
我沒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回工位，關掉臺燈。
桌上那份封面印著"王嬌嬌"的方案安靜地躺著。
我沒動它。
五百多頁的方案確實在這里。
但最核心的東西，那些我花了三個月跑遍十三個城市、一家一家談出來的真實財務數據，全在我口袋里那個U盤里。
方案沒有這些數據做支撐，就是一個空殼。
漂亮的外殼，空心的內里。
我拿起水杯和那本用舊了的筆記本，沒再多看一眼，走了。
出了公司大樓，風很大。
十一月底的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潮濕的冷意。
我站在路邊，掏出手機叫了輛車。
銀行余額的推送正好彈出來。
"您尾號6781的賬戶余額為2863.42元。"
下個月房租，四千五。
我**靶向藥，一萬二。
車來了。
我上車，報了地址，靠在后座閉上眼。
回到家時已經快十二點半了。
老小區沒有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