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完長途回來后，蔡國棟的背包側兜里露出一個粉色發圈。
我默默幫他把拉鏈拉上，不問不提。
蔡國棟看了我一眼，主動解釋道：
"溫小雨落在副駕駛上的，我怕弄丟了隨手塞包里。就一個發圈，你別想歪了。"
我嗯了聲，蹲在陽臺上繼續搓他帶回來的臟衣服。
直到他泡好面端到沙發上，忽然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開口道：
"對了，**小穎不是上個月辭了那邊的活嗎？讓她來城里住一陣唄，反正次臥空著。快過年了，你們姐妹倆也好久沒見了。"
搓衣服的手停在水里。盆里的泡沫慢慢散開，我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變得很重。
我背過身，拿袖子擦了一把臉。
我妹妹死了，他還不知道。
三個月前，一個下暴雨的夜里。小穎下了夜班，給他打了十一個電話。他一個都沒接。那會兒他窩在溫小雨的出租屋里打游戲，手機調了靜音。
小穎等不到人，搭了一輛黑摩的。在國道路口被泥頭車撞飛。
當場就沒了。
蔡國棟還在沙發上邊吃面邊說話。
"讓她來了正好，你平時在***累一天回來還得做飯，她手藝好，能幫你分擔分擔。"
我把洗好的衣服擰干，一件一件掛到晾衣架上。
"行。"
"那你給她打個電話唄，問她什么時候方便。"
"她最近換號了。"我頭也沒回，"我來聯系就行，你別管了。"
蔡國棟沒多想，把面湯喝干凈，碗往茶幾上一放。
"那行，我下午還得去趟車隊。晚上不一定回來，溫小雨那邊幾個人約了開黑。"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掛好，轉過身看著他。
他正在玄關換鞋，腳踩進那雙半舊的運動鞋里。三個月前那個晚上，他也是穿著這雙鞋出的門。
"幾點回來？"
"不一定，打完了就回。你別等我了。"
門關上了。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他的身影從小區門口消失。樓下有個小女孩在跳皮筋，扎著兩個小辮子，和小穎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蹲下來，把臉埋在還滴著水的衣服里，咬著自己的手腕沒讓聲音出來。
三個月了。
每次他提起小穎，都像有人拿刀在我心口上慢慢劃。而他什么都不知道，還在那兒笑著計劃讓妹妹來住，計劃過年一起吃飯。
那十一個未接來電，現在還躺在他手機通話記錄里。他連翻都沒翻過。
我站起來，走進臥室，從衣柜最里面抽出一個檔案袋。
里面是我這三個月攢下的所有東西。
通話記錄打印件。事故認定書。火化證明。
還有一張照片。是小穎的墓碑。
我把檔案袋放回去，關上柜門。
不急。
該讓他知道的時候，我會親自帶他去看。
小穎比我小六歲。
爸媽走得早，她從初中起就是我帶大的。我上班她上學，我做飯她洗碗，她所有的家長會都是我去開。
蔡國棟追我的時候，小穎才十五歲。她背著我偷偷跟蔡國棟說過一句話，我后來才知道。
她說："你要對我姐好，她為了養我什么苦都吃過。你要是對她不好，我跟你沒完。"
蔡國棟那時候笑著拍**保證。
后來我們結了婚，小穎考上了護校，畢業后在老家縣醫院上班。夜班多，工資少，但她從來不跟我抱怨。每次通電話都說"姐你別擔心我，我挺好的。"
她唯一求過蔡國棟一件事，就是有時候下夜班太晚，末班車沒了，縣城那個地方又偏，她就給蔡國棟打電話，讓他有空的時候去接一下。
蔡國棟答應得痛快："沒事兒，小穎你打電話就行，**隨叫隨到。"
那是去年年初的事了。
那之后，蔡國棟接過她三次。后來就開始找各種借口推。不是說跑車剛回來累了，就是說喝了酒開不了車。小穎也懂事，漸漸就不怎么找他了。
三個月前那個晚上，小穎打我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加班布置教室，手機落在了辦公桌上沒看見。
她打了我兩個沒打通，就轉去打蔡國棟的。
一個，兩個，三個。
一直打到第十一個。
我第二天早上才看到小穎給我發的那條語音。時間戳是深夜十一點四十九分。
"姐，我下班了。給**打了好幾個電話沒人接，可能他睡了吧。沒事兒，外面有輛摩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