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你要請假一個月？”
劉總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像兩根細針，會議室里幾個主管的目光一起扎在我臉上。
“是的，劉總。身體不太舒服，醫生建議休養。”
我捏著請假條，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虛一點，腦子里想的卻是昨晚我媽在電話里的話：“閨女，中了獎千萬別飄。明天照常上班，找個由頭請假，最好裝病辭職。先看看誰是人誰是鬼，再決定怎么動手。”
斜對面的周達培嗤了一聲。
公司里沒人叫他本名，背地里都喊周扒皮。
“小蘇啊，年輕人誰沒點毛病？星辰護膚的案子下周就要比稿，你這個崗位一走，項目誰扛？”
李娜坐在他旁邊，手里的筆在本子上點了兩下，聲音軟得像摻了糖。
“月姐身體要緊，不過星辰那個方案一直是你跟的，要不你先把核心東西交出來？我們也好幫你分擔。”
幫我分擔。
說得真好聽。
昨天晚上，銀行短信提示卡內余額變動為一億兩千萬時，我正在公司茶水間泡紅燒牛肉面。周達培剛把我的方案拍在桌上，罵它像一坨屎。
我差點把那桶面扣在他地中海上。
后來我忍住了。
因為我媽說：“別急。踩你的人，遲早得跪著看你。”
劉總敲了敲桌面。
“蘇瑤也是老員工，不會無故請假。這樣，先走流程，工作暫時交給李娜。散會。”
周達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顆快壞掉的螺絲。
李娜低頭整理文件，藏不住嘴邊那點得意。
我把請假條收回文件夾里，起身時聽見身后有人小聲說：“她不會真扛不住了吧？”
另一個人接話：“星辰這個大案子做砸了，誰扛得住？”
我走出會議室，手機震了一下。
我媽發來消息。
“穩住。今天別露餡。”
我回了一個字。
“嗯。”
工位上，周達培的消息已經彈了出來。
“上午下班前，把星辰護膚的完整方案、備選思路、客戶溝通記錄全部發我。請假可以，責任別想甩。”
我看了兩秒，回他。
“好。”
以前我看到這種消息，會胸口發悶，會覺得自己怎么做都不對。
現在不一樣。
一億兩千萬躺在卡里，像一把鋒利又安靜的刀。
我不急著***。
我先看他們怎么演。
李娜端著咖啡走過來，杯子放在我桌邊，語氣親熱。
“月姐，周主管也是著急，你別往心里去。你放心，你休息這段時間，我肯定把項目接好，不讓你的辛苦白費。”
“那就辛苦你了。”
她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我這么好說話。
“你不再看看嗎？畢竟你做了這么久。”
“沒事。”
我打開文件夾，把星辰護膚的資料一份份拖出來。
真正的核心點，我沒放進去。
星辰護膚的問題從來不是產品不好，而是老板太想裝高級，把一個適合年輕女孩的國貨牌子，包裝得像給貴婦上香。
我做的原方案，是把它從高高在上的架子上拉下來，讓它說人話。
這個點，周達培聽不懂。
李娜更聽不懂。
他們只會往方案里塞金色邊框、豪門晚宴、鋼琴、噴泉和空洞的大詞。
我把空殼發過去。
五分鐘后，周達培從辦公室沖出來，把門摔得震了一下。
“蘇瑤，你這交的什么東西？”
整個策劃部安靜了。
他拿著打印出來的方案，幾步走到我桌前，紙張甩在我鍵盤上。
“你請假前就拿這種半成品糊弄公司？你以為公司離了你不轉了？”
李娜站在他身后，眼里亮了一下，又很快換成擔心。
“周主管，月姐可能真的身體不舒服，腦子跟不上也正常。”
有人笑了一聲。
我抬頭看周達培。
“周主管，你昨天說這個方案像屎。今天怎么又急著要？”
周達培的臉色變了。
旁邊小陳差點把水噴出來，趕緊低頭擦桌子。
周達培指著我。
“你什么態度？我是在教你！星辰護膚是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客戶，你作為負責人，連這點抗壓能力都沒有？”
“我現在不是負責人了。”我把交接表推過去，“你剛在會議上說，交給李娜。”
李娜咬了咬唇，輕聲說：“月姐，你別這樣，大家都是為了公司。”
我看著她。
“那你加油。”
她那張臉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