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五十二分，我一個人癱在長途大巴的最后一排，盯著窗外漆黑的高速公路發(fā)呆。
剛送完一批急單，跟客戶扯了兩個小時，嗓子冒煙，腰也快斷了。
順手掏出手機，翻到最上面那個置頂的頭像，想都沒想，敲了三個字發(fā)過去——
“想你了。”
發(fā)完我把手機揣兜里，靠著椅背閉上眼。
差不多過了七八分鐘，兜里震了一下。
我半睡半醒地摸出來瞄了一眼。
屏幕上那行字，讓我一下子清醒了。
“徐先生，下次念念的家長會，麻煩您親自來一趟。”
我整個人像被電了。
猛地坐直身子，盯著聊天窗口上方的備注——
“念念班主任-蔣老師”。
完了。
我叫徐恒，三十七，在一家物流公司做區(qū)域經理。說白了就是個跑腿的命，哪里缺人往哪兒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兩百天在路上。
剛入行那會兒，我連調度單都看不懂，被站長罵得狗血淋頭。愣是咬著牙干了十二年，現(xiàn)在管著一片區(qū)三十多個站點，手底下百來號人。
算不上多大出息，就是能扛事。
我老婆宋瑤，比我小一歲，在市中心醫(yī)院做護士。三班倒，白班夜班連軸轉，逢年過節(jié)更是別想休。
我們是相親認識的，見了三次面就定了。沒什么轟轟烈烈，就是覺得對方條件合適，搭伙過日子挺好。
女兒徐念念八歲，小學二年級。小丫頭長得像**，圓臉大眼，就是膽子小，上課從不舉手發(fā)言。
要說我們家最大的毛病，就一個字——散。
我常年在外跑站點，一個月著家不超過五天。宋瑤不出差，但排班表跟打仗似的，經常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十點才到家。
念念從小跟著奶奶過。
有時候我也心里發(fā)酸。但轉念一想，現(xiàn)在不拼以后拼什么？等歲數上去了，連跑的力氣都沒了。
就這么著，三個人各忙各的，日子不咸不淡。
直到那天夜里，我發(fā)出了那條不該發(fā)的消息。
事情得從那趟出差說起。
周二，總部臨時通知我去隔壁省處理一起貨損**。客戶是個大戶，每月走單量頂半個區(qū)，鬧起來誰都兜不住。
我連夜趕過去，跟對方磨了整整三天。賠償方案改了四版，對方才松口簽字。
周五晚上，客戶說請吃飯。這行的規(guī)矩，不去不行。我平時酒量還湊合，那天實在累得狠了，兩杯下去腦袋就開始發(fā)沉。
散場快十二點了。
我拖著腿上了回程的大巴，往最后一排一窩，給宋瑤打電話。
沒人接。
又撥一遍，還是沒人。
不稀奇。她要是上夜班，手機直接塞柜子里。不上班的話，十點之前就睡了，手機調靜音。
她說過有急事就連打。可我那會兒腦子發(fā)脹，懶得折騰。
靠著椅背發(fā)呆的時候，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結婚七年，我好像從沒正經跟她說過“想你”這種話。平時碰面不是討論念念吃什么，就是互相交代賬單水電。偶爾挨在一起看會兒電視，也是各刷各的手機。
可那晚不知道是不是酒勁上頭，我突然特別想聽她說句話。也不用多，就一句就行。
于是我點開微信，翻到最上面的對話框，敲了三個字——“想你了”。
發(fā)完還覺得自己挺有情調。
七八分鐘后，手機一震。
我迷迷瞪瞪點開那條回復，酒勁瞬間散了個干凈。
“徐先生，下次家長會，請您親自參加。”
我盯著屏幕，腦子空了好幾秒。
發(fā)錯人了。
那句“想你了”，根本沒發(fā)給宋瑤。
發(fā)給了念念的班主任——蔣老師。
我手指一抖，趕緊往上翻聊天記錄。
最近一條停在四天前。
“徐先生，念念最近課間總是一個人待著，情緒不太好，回家留意一下。”
我這才想起來。那天她發(fā)這條的時候，我正在客戶倉庫里盯貨損清點。瞟了一眼就隨手置頂，想著回頭再看。
結果忙完就忘了。
置頂沒取消。宋瑤的聊天框被頂到第二個。
我喝得迷迷糊糊，直接點了最上面那個就發(fā)了。
一個三十七歲的已婚男人，深更半夜給女兒老師發(fā)“想你了”。
這事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