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績出來那天，我考了703分。
全省第三。
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手機屏幕上的數字亮得刺眼，但我沒有笑。
因為另一條消息同時彈進來——陳叔的公司，倒了。
***，資助我九年的人。
從我爸媽出車禍那年起，他每個月往我奶的卡上打兩千塊。學費、生活費、補習班，一分沒少過。
我從沒見過他皺眉頭。
每次來村里看我，他都是笑呵呵的，拍著我肩膀說：“小北啊，好讀書，將來比我強。”
現在，他的工廠被合伙人趙德明聯合銀行抽貸，資金鏈斷了。
房子抵了，車賣了，連他老婆的首飾都被**凍結了。
我撥通他電話。
“陳叔，您現在在哪？”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北……叔沒臉見你。”
他聲音沙啞，像被砂紙磨過。
“叔沒臉見你”——這話從一個資助了我九年的男人嘴里說出來，我胸口發堵。
“您別動，我去接您。”
我掛了電話，找村里劉三叔借了輛面包車。
四個小時后，我在市區一個快捷酒店門口找到他們。
陳叔瘦了一圈，頭發白了大半。
王姐眼睛紅腫，看見我就哭。
還有他們兒子，陳浩。
十八歲，剛參加完高考。
他靠在墻上玩手機，耳機塞著，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把他們帶回了村里。
奶奶把東屋收拾出來，鋪了新被褥，燒了一桌子菜。
飯桌上，王姐一直抹眼淚。
“小北，委屈你了，我們不該來打擾——”
“王姐，別說這話。”
我給陳叔倒了杯酒。
“您資助了我九年，這個家就是您的家。”
陳叔端著酒杯的手在抖。
他沒說話，仰頭干了。
吃完飯，我問了一句。
“陳浩高考多少分？”
王姐猶豫了一下。
“二百……五十八。”
我放下筷子。
258分。
總分750，考258。
我轉頭看陳浩，他還在劃手機，腳翹在板凳上。
“陳浩。”
他沒反應。
“陳浩！”
他不耐煩地摘下一只耳機：“干嘛？”
我盯著他。
“明年，你要是考不上590分——”
我頓了頓。
“我就把你扔到后山里，讓狼把你叼走。”
陳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誰啊？管得著我？”
我沒理他，起身收碗。
管不管得著，走著看。

第二天一早，五點半。
我推開東屋的門。
陳浩裹著被子睡得跟死豬一樣。
我一把掀了他的被子。
“起床。”
“你有病吧！”他蹦起來，頭發亂得像雞窩。
我把一份卷子拍在桌上。
“數學，限時兩小時，寫完再吃早飯。”
他瞪著我，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你以為你是我爸？”
“**現在在廚房幫我奶奶劈柴。”
我看著他。
“**五十二歲，腰椎間盤突出，昨天搬了一下午箱子。你呢？十八了，還在打游戲。”
陳浩臉色變了。
“我成績差關你什么事——”
“關我什么事？”
我拉開椅子坐下。
“**資助我九年，我欠他的。但這不代表我會慣著你。”
“你想繼續當廢物，行，門在那邊，自己走。但你要是還住在這個屋檐下，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他攥著被角，半天沒說話。
我轉身往外走。
“兩小時。寫不完，中午也別吃了。”
門在身后關上。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
陳叔從廚房探出頭，看了我一眼。
我說：“叔，您別心疼他。”
陳叔嘴唇動了動，最后嘆了口氣。
“小北……你看著辦吧。”
他了解自己兒子。
從小錦衣玉食慣了，沒吃過苦，沒受過管。
成績爛到這種程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兩小時后我推門進去。
卷子攤在桌上，只寫了兩道選擇題。
其中一道還是蒙的。
我看了一眼分數——可能連20分都湊不齊。
陳浩坐在椅子上，雙臂抱胸。
“我就這水平，你能怎么著？”
我拿起卷子，從第一題開始。
“這道，三角函數基礎公式。你不會？”
“不會。”
“初中學的。”
他不說話了。
我深呼一口氣。
初中的東西都沒掌握。
258分不是偶然，是合理。
我把卷子翻到第一面，拿起筆。
“行。從頭來。”
陳浩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