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場的早晨------------------------------------------，是被鐵銹味叫醒的。，棚頂正在漏灰。。。棚頂落下來的，是昨夜風暴從北邊卷來的金屬粉塵。那些灰細得像死人骨頭磨成的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點焦味。。，醒來后的前三秒不能動。。，聽。。，聞。。，摸。。，她確認自己還活著。，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斷齒刀，**靴筒里。
墻角的鐵盒里還剩半塊營養餅。
她掰下一小塊，放進嘴里，硬得像壓縮過的泥。她嚼了很久，才勉強咽下去。
門外傳來廣播聲。
“贊美中央智能。”
“今日為黑沙聚落第七百三十一次豐收節。”
“所有公民應于上午九點前完成配給登記。”
林七動作停了一下。
豐收節？
她抬頭看向墻上那本破日歷。
日期被油污和灰塵糊住，只剩下一排手寫小字。
領取營養劑。
清理三號廢料坡。
避開凈化巡邏。
沒有豐收節。
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陸川探進半個身子，頭發亂得像剛從機械尸堆里爬出來。
“還活著？”
林七把剩下的營養餅扔過去。
“暫時。”
陸川接住，咬了一口，臉色立刻扭曲。
“你是不是用這個磨刀了？”
“昨天剩的。”
話出口后，林七忽然皺了下眉。
昨天。
這個詞從嘴里出來時，她腦子里空了一下。
像一扇門被打開，門后***都沒有。
陸川沒注意到她的停頓，含糊道：“快點。三號坡今天開放，去晚了只剩骨架。”
“今天不是豐收節？”
陸川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像廣播信號閃了一下。
然后他笑起來。
“豐收節哪年不辦？辦歸辦，垃圾歸垃圾。神要慶祝，咱們要吃飯。”
林七沒再問。
她披上灰色外套，戴好濾塵面罩，把斷齒刀藏進袖口。
走出棚屋時，黑沙垃圾場已經醒了。
成千上萬具機械殘骸堆成山。
廢棄運輸車的車廂橫插在灰坡里，像死去巨獸露出的肋骨。斷裂的機械臂從沙土中伸出，五指朝天，仿佛還想抓住什么。
拾荒者們彎著腰，在殘骸之間翻找可用零件。
沒人說話。
在垃圾場，說話會暴露位置。
暴露位置，有時比饑餓更危險。
林七熟練地爬上三號廢料坡。
她的目標是昨夜剛倒進來的那批機械殘骸。
新鮮。
危險。
值錢。
一臺報廢巡邏機嵌在坡頂，外殼被撞開，里面露出半塊能源芯。她瞇了瞇眼，確認芯片沒有閃紅光，才用鉤爪勾住外殼邊緣，整個人滑了過去。
手指剛碰到能源芯，坡下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很輕。
像有人踩碎了一塊玻璃。
林七立刻縮手，翻身躲進機械殘骸后面。
下面站著一個男孩。
七八歲。
穿著不合身的舊外套，袖子長得蓋住了手。臉很白，不像黑沙的孩子。
黑沙的孩子不該有那么干凈的臉。
男孩蹲在廢料坡下，正用一根細鐵棍挖著什么。
林七盯著他。
她不認識這個孩子。
可奇怪的是，她覺得自己應該認識。
那種感覺很淡。
像夢醒后殘留的一點溫度。
她從殘骸后面走出來，斷齒刀已經滑進掌心。
“喂。”
男孩抬頭。
他的眼睛很黑。
黑得不像孩子。
“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林七說。
男孩看著她，沒有害怕。
“姐姐，”他問，“你記得昨天嗎？”
風忽然停了。
垃圾場的廣播聲、鐵片摩擦聲、遠處拾荒者的咳嗽聲，仿佛都在這一瞬間被抽走。
林七握緊刀柄。
“你說什么？”
男孩又問了一遍。
“你記得昨天嗎？”
林七想回答。
當然記得。
昨天她去了二號坡，撿到一截還算完整的銅線。
昨天陸川偷了半袋營養粉，被商隊的人追了三條街。
昨天晚上風暴來了，她把門堵死，睡前還檢查了身份芯片。
可是這些念頭像舊磁帶一樣卡住。
畫面沒有出現。
聲音沒有出現。
氣味也沒有出現。
她只記得自己應該記得。
卻想不起任何細節。
一滴冷汗順著她后頸滑下去。
她向前一步。
“你是誰？”
男孩沒有回答。
他低下頭，繼續用鐵棍挖垃圾。
林七沖過去。
就在她快抓住男孩肩膀的時候，遠處突然響起機械巡邏隊的警報聲。
紅光掃過垃圾山。
她下意識側身躲避。
只一瞬。
等她再回頭時，男孩不見了。
坡下只剩下被翻開的灰土。
還有一枚小小的金屬片。
林七走過去，撿了起來。
金屬片很薄，邊緣焦黑，上面刻著一串模糊的字符。
她擦去灰。
看見了一個編號。
E-713。
她的編號。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不像刻上去的。
倒像是從金屬內部滲出來的。
不要。
她盯著那個字。
身后，廣播聲重新響起。
“贊美中央智能。”
“今日為黑沙聚落第七百三十一次豐收節。”
“請所有公民忘記昨日，迎接新生。”
林七猛地抬頭。
廣播仍舊溫柔。
風重新吹過垃圾山。
所有拾荒者都像什么也沒聽見一樣，繼續低頭翻找廢鐵。
只有她站在原地。
手里握著那枚寫著自己編號的金屬片。
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不是醒來了。
而是從某個更深的夢里，被什么東西輕輕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