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家宴上，做茶莊的父親指著桌上兩盞壽面宣布：“誰先把這盞敬祖面吃干凈，老宅鑰匙和茶廠掌事牌就給誰。”
我是被接回林家的外室女。
為了這口氣，我前世把面往喉嚨里塞。
那盞壽面像一口填不滿的井，我吞下多少，碗里就長出多少。
胃被撐得發(fā)硬，熱湯堵住嗓子，我扒著桌沿向父親求救。
姐姐林嘉念已經(jīng)用帕子擦嘴，空碗擺在她手邊。
父親看著我滾到地上，只說：“連祖宗飯都吃不完，天生**。”
我死在那張紅木圓桌下。
再睜眼，香爐里的柏葉剛燒起來。
堂屋里坐滿親戚，父親林守成擦著掌事牌上的灰，聲音壓過滿屋杯盞聲。
“規(guī)矩都聽懂了嗎？”
“林家茶莊講究孝道，敬祖面一根不斷，吃完才算有擔當。”
“誰先吃完，明天就跟我去祠堂領(lǐng)鑰匙。”
他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落在林嘉念身上。
“開始。”
林嘉念穿著月白緞裙，端起碗前先看我。
“爸，我從小在您身邊學(xué)規(guī)矩，這碗面我一定吃得干凈。”
“不像有些人，半路進門，連筷子都拿不穩(wěn)。”
親戚們笑出聲。
前世那種面湯灌進肺里的疼，從喉口一路翻上來。
我盯著自己的白瓷盞。
一根細長壽面盤在清湯里，面上鋪著雞絲、香菇和翠綠蔥花。
父親催我：“林晚，別在祖宗面前裝可憐。”
我拿起筷子，夾起一小段送入口中。
面條滑進喉嚨。
我沒有再動筷，只低頭看碗。
清湯輕輕晃著，碗底一縷白線從瓷紋里鉆出來，繞著原來的面打了個結(jié)。
一盞還是滿的。
林嘉念已經(jīng)吃下一半，帕子搭在腕上，像等著看戲。
我握著筷子，指節(jié)被竹棱硌疼。
這盞面不是吃不完。
是有人不許我吃完。
繼母姜秀蘭坐在父親右手邊，慢慢剝著柚子。
“怎么停了？”
“***沒教過你，長輩夾的飯不能剩？”
我抬頭看她。
“這面有問題。”
二叔林守義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又來了。”
“去年嫌茶山曬，今年嫌祖宗面燙，外頭養(yǎng)大的孩子，毛病比茶蟲還多。”
林嘉念低頭吃面，聲音不大不小。
“妹妹要是吃不下，可以認輸。”
“掌事牌這種東西，原本也不該為難你。”
父親臉色立刻沉下來。
“林晚，林家給你姓，給你飯，不是讓你回來拆臺的。”
我放下筷子。
“爸，既然是比誰先吃完，總得兩只碗一樣吧？”
姜秀蘭笑了一聲。
“你想說我們給嘉念換了碗？”
“滿堂長輩都看著，誰有工夫陪你耍賴？”
我把自己的碗往桌心推了半寸。
“那我和姐姐換。”
堂屋里安靜了一拍。
林嘉念夾面的筷子停在半空，她很快把面送進口中，笑著說：“我已經(jīng)吃過了，換了不吉利。”
父親一掌拍在桌上。
“祖宗面不能換。”
“你再鬧，就滾出去。”
我看向桌邊添湯的老仆陳嫂。
前世我死前，她站得離我最近。
我抓住她的袖口，壓低聲音問：“這面是誰下的？為什么我的碗里會續(xù)？”
陳嫂臉上血色退了，銅壺口撞在碗沿上，熱湯灑了一片。
她急著抽手。
“二小姐，您別問。”
“吃吧，吃完了老爺就不會生氣。”
我盯著她：“陳嫂，你也想看我死在桌上？”
她手一松，銅壺砸在地上。
姜秀蘭立刻厲聲道：“拖下去，笨手笨腳。”
管家周伯上前，擋在我椅背后。
“二小姐，老爺說過，敬祖面沒吃完，誰也不能離席。”
他的手按住椅背，我肩膀被卡在桌沿和椅背中間。
林嘉念的碗見了底。
她把空碗朝父親推過去，眼里都是勝券。
父親摸出紅綢包著的鑰匙。
我的碗里，那根面又冒出半圈。
我伸手去端碗。
周伯扣住我的手腕。
“二小姐，別弄臟祖宗席。”
我問父親：“吃不完就不能走？”
父親說：“林家沒有半途而廢的人。”
我點頭，拿起筷子夾面。
這一次，我把面夾起來，沒有往嘴里送，而是垂在碗外。
那根面濕漉漉地掛著。
碗底果然又浮出一截。
桌旁三嬸看見了，臉上笑意僵住，馬上低頭喝茶。
我把那截新冒出的面夾出來，也垂在碗外。
碗里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