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親女兒被找回來后，我成了橋洞下的瘋女人。
從前被保姆追著換鞋的沈家小祖宗，如今要趁夜翻餐館后門的泔水桶。
運氣好時，能撿到客人沒動過的半盒炒飯。
運氣不好時，就和野貓一起守著發酸的面湯。
我斷了兩根手指，臉上還有一道舊疤，附近拾荒的人嫌晦氣，很少同我搶。
“媽呀，她把別人吐過的飯也往嘴里塞，真臟。”
我把紙盒抱緊，笑了一下。
臟不臟不重要，**才難看。
盒子里有塊被壓扁的栗子糕，我用左手抓起來往嘴里塞。
甜味剛在舌尖化開，面前停下一雙擦得發亮的皮鞋。
男人盯著我看了很久，像看見一件從舊夢里滾出來的破爛。
“我大概是累糊涂了，竟然把一個瘋女人看成沈南梔。”
他說完，拿出手機給妻子報平安，聲音軟得像春日的水。
我咽下最后一口栗子糕，喉嚨疼得發苦。
我跋了四年的路，只為再看陸沉舟一眼。
這一眼，也不過如此。
......
栗子糕很甜，能讓我撐過明天早上。
我靠在商場外的石墩旁，手指在破棉衣里摸了摸，摸到那枚裂開的銅扣。
那是我和陸沉舟訂婚那年，從舊衣店里淘來的。
他說真正過日子的人，不靠鉆石證明愛，靠一顆扣子也能認得彼此。
男人身后的助理低聲問：“陸總，要不要叫救助車？”
陸沉舟看著我亂糟糟的頭發，眉間壓出一道印。
“送她去安置點，幫她查家人。”
助理蹲到我面前，衣袖捂著鼻子。
“陸總，這女人在附近混了很久，前幾個月還鉆進后廚偷東西，被廚師拿熱水潑過。”
“這種人碰瓷最厲害，救了也是麻煩。”
我抬頭沖他咧嘴，故意露出缺了一角的牙。
助理嚇得往后一退，差點坐在地上。
陸沉舟收回視線。
“那就趕走。別讓她出現在盛遠廣場門口，影響客人。”
他語氣平得像在處理一只壞掉的垃圾桶。
“南梔當年害得明姝差點死在倉庫，還偷了沈家祖傳的玉印逃走。她再壞，也不會把自己弄成這樣。”
我攥著銅扣的手停住。
原來四年過去，在他嘴里，我仍是那個害人逃跑的罪人。
助理看了眼腕表。
“陸總，**約了五點做檢查，您是直接去醫院，還是先回檀園接她？”
“她聞不得外人的車味，我回去接。”
陸沉舟的聲音終于有了溫度。
“懷著孩子還要挑剔，也就我慣著她。”
我低頭看向左腕那圈被燙壞的紋路。
那里曾經有一枚小小的舟字，是陸沉舟親手陪我紋的。
他們結婚了，還有了孩子。
我等來的不是答案，是一扇關死的門。
助理叫來保安時，我沒有跑。
跑不動了。
我抱著紙盒往旁邊挪，想把剩下的飯粒藏起來。
保安一腳踢翻紙盒，飯粒撒在地上。
“還吃，盛遠的地都讓你弄臟了。”
另一個人用棍子抵住我的肩。
“上次就是她鉆后門，把廚余袋扯得到處都是。”
助理站在臺階上，聲音拔高。
“陸總說了，別讓她再靠近這里。打出去，出了事我處理。”
棍子落下來時，我護住頭。
后背先麻，接著是鈍痛。
我聽見旁邊有人笑。
“她還知道躲呢。”
“瘋子又不是死人，當然怕疼。”
有人踩住我的左手，那只手只剩三根完整的手指。
“偷東西靠的就是這只手吧。”
他說著抬起腳，往我手背上碾。
我看見陸沉舟已經走到車旁。
他沒有回頭。
我想，沈南梔這輩子最沒用的地方，就是到死還想等一個解釋。
腳尖重重壓下前，一道聲音從車邊砸回來。
“住手。”
陸沉舟快步走近，抓住我的左腕。
我的袖子被扯開，那圈燒壞的紋路露出來，舟字只剩半邊。
他盯著那塊傷，指節一點點收緊。
“這個字，誰給你紋的？”
我抿住唇，像許久沒有學會說話的人。
告訴他我就是沈南梔嗎。
告訴他那個曾經拿球砸破他書房玻璃，又在雨夜抱著蛋糕逼他許愿的壞姑娘，最后被人剃掉頭發，劃花臉，關進廢瓷廠四年嗎。
他會信嗎。
他只會覺得我為了錢，連死人的名字都敢冒。
陸沉舟盯著我，聲音壓低。
“說話。”
我張了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