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婆分房睡了十五年。
去年她骨折，我飛去了外地出差。
今年我車禍住院，撥通了老婆的電話。
“我出車禍了，你……能來一下嗎？”
電話那頭她平靜地說：“地址發我，我讓護工過去。”
我愣住了，想說什么，她已經掛斷了電話。
我點開朋友圈，發現她三天前發了一條動態——
感謝那個讓我獨自熬過無數個夜晚的人，教會我及時止損。
底下點贊的人里，有我媽。
1
方向盤失控的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緊接著是刺耳的金屬刮擦聲，和身體被猛烈撞擊的劇痛。
世界顛倒，玻璃碎片像一場冰冷的雨，砸在我的臉上。
我聞到了血腥味，混雜著汽油和燒焦的氣味。
意識模糊前，我只有一個念頭。
給蘇晴打電話。
我的妻子，蘇晴。
救援人員將我從變形的駕駛室里拖出來時，我渾身都在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疼。
肋骨像是斷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醫生、護士，白色的影子在我眼前晃動。
嘈雜的人聲，醫療儀器的滴滴聲，一切都那么不真實。
我被推上手術臺，麻藥注入身體，意識沉入黑暗。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陽光透過窗戶，在白色的床單上投下一塊刺眼的光斑。
消毒水的味道鉆進鼻腔，提醒我身在何處。
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
胸口纏著繃帶，像被鐵箍緊緊勒住。
我動了動手指，還好，手還能動。
我摸索著，在床頭柜上找到了我的手機。
屏幕碎裂，但還能用。
我深吸一口氣，忍著劇痛，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
蘇晴的聲音傳來，平靜，淡漠，像是在接一個推銷電話。
我的喉嚨發干。
“是我，陳宇。”
“有事？”
她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仿佛我的名字只是一個無意義的音節。
我胸口那道無形的鐵箍，又收緊了幾分。
“我……我出車禍了。”
我說出這句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甚至能想象到，一個正常的妻子聽到這句話的反應。
驚慌，擔憂，追問。
可蘇晴沒有。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沉默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蘇晴？你在聽嗎？”
“嗯。”
她終于應了一聲，依舊是那個冷淡的單音節。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在市三院，骨科302床。”
“你……能來一下嗎？”
我問得小心翼翼，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乞求。
她又沉默了。
這一次，我聽到了電話那頭傳來的電視聲，是兒子最喜歡看的動畫片。
原來她在家。
原來她有空。
“地址發我。”
她說。
我心中燃起微弱的希望。
“我讓護工過去。”
希望瞬間被掐滅。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護工？
她要把我交給一個完全陌生的護工？
“蘇晴……”
我想說什么，質問她為什么這么冷漠，質問我們十五年的婚姻到底算什么。
“嘟嘟嘟……”
電話已經被掛斷。
我握著手機，手臂僵在半空，像一尊可笑的雕塑。
窗外的陽光，此刻看起來無比諷刺。
我自嘲地笑了笑，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十五年。
我和蘇晴分房睡了十五年。
我們的婚姻，早就只剩下一張紙，一個空殼。
可我以為，我們之間至少還有一點點情分。
至少，還有作為“家人”的責任。
去年她在家拖地滑倒，右臂骨折。
當時我正在外地跟一個至關重要的項目，抽不開身。
我立刻給她卡里轉了二十萬，聯系了最好的私立醫院，請了兩個護工二十四小時輪流照顧她。
我以為我做得足夠好。
我以為物質可以彌補一切。
現在我才發現，我錯得有多離譜。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晴發來的微信。
地址。
兩個字，冰冷，沒有溫度。
我把醫院地址發了過去。
然后，鬼使神差地，我點開了她的朋友圈。
我們上次互動，還是三年前我給她兒子買的學區房點了贊。
她的朋友圈，對我三天可見。
最新的一條，就是三天前發的。
一張傍晚的風景照，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看不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