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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年展開幕前兩個小時，我的主展墻被換了。
江聞鳶的復出作品被堆在運輸箱旁，唐漪的十二幅粉色水彩掛在正中央。陸懷崢發來消息：“別鬧，她只是想重新開始，今晚你給我個面子。”
我站在展廳中央，看著那面墻，十年里第一次覺得南枝畫廊的燈光這么刺眼。
主展墻上原本該掛《潮汐之后》。
那是江聞鳶車禍后重新拿起筆的第一組作品。
她右手神經受損，曾經連一根直線都畫不穩，復健室里摔過不知道多少支筆。三年前我簽下她時，很多人都勸我，說她已經過氣，說她的手廢了，說一個不能穩定創作的畫家撐不起展覽。
我那時把合同遞給她。
“你只管畫，剩下的我來。”
今晚，就是我答應她的“剩下的”。
可現在，她的畫連防塵布都沒拆完。
其中一只運輸箱半開著，畫布邊緣露出一小截，被人蹭出一道灰痕。
助理小夏站在我身邊，臉色白得像展廳里沒調好的冷光。
“棠姐，我攔了。”
她聲音發緊，手里還攥著對講機。
“陸總帶著唐小姐過來，說主展墻臨時調整。他們有臨時授權單，我當時覺得不對，可庫房那邊已經被叫去搬畫了。”
我轉頭看向主展墻。
唐漪的作品很輕，很軟，**淺粉、淺藍、淺金鋪開，像春天里一陣被香水泡過的霧。
展簽做得也很新。
作者名：唐漪。
作品系列名：歸途。
下方策展文案寫著：獻給所有曾經迷路、仍愿意重啟人生的人。
我垂眼看了一遍，忽然笑了下。
重啟人生。
她重啟一次，就要踩掉江聞鳶等了五年的主展墻。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陸懷崢發來第二條。
“我知道你為江聞鳶準備了很久，但她那組畫太沉，放到側廳也能看。唐漪剛回國，這次亮相對她很重要。”
第三條接著跳出來。
“照棠，我們夫妻一場，你最懂分寸。”
我盯著“分寸”兩個字。
十年前，我第一次見到這間舊倉庫時，地上全是水泥灰，天花板漏雨，墻上還有上一家租戶留下的涂鴉。
陸懷崢那時還沒現在這樣體面。
他帶我站在倉庫門口，說陸氏商業想做一塊文化空間，可他們沒人懂藝術。
他看著我，語氣里帶著試探。
“你來做，好不好？”
我那時剛從美院畢業，手里拿著一份被三家機構退回來的策展案，窮得連畫框都要自己找二手廠。
我問他：“你信我？”
他笑：“我信你看畫的眼光。”
我被這句話哄得心口發熱。
后來我在這間倉庫里熬了十年。
跑消防，改燈光，談運輸，找保險，給藝術家寫展陳文案，凌晨三點趴在地上貼墻面定位點。
南枝畫廊的第一場開幕，只有七位客人。
今晚，邀請名單上有六十二位藏家，九家媒體，兩個品牌藝術采購，還有陸氏商業新項目的投資方。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我和陸懷崢共同經營出來的體面。
直到我看見唐漪的畫掛在主展墻上，才發現有些體面，一旦他想拿去送人，連招呼都不用跟我打一聲。
我把手機鎖屏，走到運輸箱旁。
那塊被蹭臟的畫布是《潮汐之后》的第三幅。
灰痕不深，但落在淺色海面邊緣，像一道不該出現的裂紋。
我蹲下來，伸手把防塵布一點點蓋回去。
布料擦過畫框，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小夏眼眶紅了。
“棠姐，**師快到了。”
我站起來。
“她到之前，別讓她進展廳。”
小夏愣住。
我轉身走向接待臺。
外場已經布置好花墻，香檳塔在燈下亮得晃眼，大屏上循環播放著“南枝畫廊***開幕展”的片頭。
媒體攝影已經在試機。
簽到臺旁，幾位早到的藏家正在翻展冊。
展冊封面是江聞鳶的作品局部。
可展廳里，江聞鳶的畫已經被挪下了主墻。
我拿起對講機。
“全員注意，今晚VIP預展暫停。”
小夏猛地抬頭。
“棠姐？”
我繼續說：“開幕酒會取消，所有酒水和餐食停止入場，已進場的統一封存。展廳內所有作品保持現狀，庫房、主展廳、側廳全部停止移動。”
對講機里先是一陣死寂。
緊接著，執行統籌的聲音傳來。
“奚老師，藏家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