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裴硯凱旋那日，當(dāng)著滿堂賓客的面，讓我把書房鑰匙和印匣交給了另一個女人。
那只印匣里，裝著將軍府書房鑰匙，也裝著那枚青玉私印。
那枚印，是他新婚夜親手放進我掌心的。
慶功宴設(shè)在前廳。
滿堂燈火，滿堂賓客，人人都在夸鎮(zhèn)北將軍少年得志，北境大捷，凱旋還朝。
我坐在主位下首，看著裴硯帶回來的女子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她一身月白長裙，臉色略白，右腕纏著紗布，站在燈下，像一截將化未化的雪。
裴硯站在她身側(cè)，語氣平靜得像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知微，把書房鑰匙和印匣交給映雪。”
廳里靜了一瞬。
老夫人最先皺眉：“硯兒，這是何意？”
裴硯沒看我，只淡聲道：“映雪熟悉北境地形。接下來兵部要補軍報、整理輿圖，她來最合適。”
這一句落下，滿廳都安靜了。
誰都知道，將軍府書房不是尋常地方。
裴硯這些年從北境送回京中的軍報草稿、輿圖底本、舊部往來信札，都是在那里歸檔。
而那只印匣里，除了書房鑰匙，還有那枚青玉私印。
那枚印不走官面，只用在將軍府私賬、舊部信札封簽和書房歸檔上。
這三年，整個將軍府里，除了裴硯，只有我能碰。
如今，他卻要我當(dāng)著滿堂賓客的面，交給另一個女人。
蘇映雪立刻垂下眼，聲音很輕：“夫人若舍不得，我不用也行。”
她嘴上說不用，目光卻落在我手邊那只紫檀印匣上。
那里面裝著我三年來替裴硯修過的軍報底稿、糧道批注、關(guān)隘圖冊，還有那枚刻著“知”字的青玉私印。
新婚夜，裴硯把那枚印放進我手里，說：
“我的字不好，兵部那群文官又挑剔。往后軍報，你替我看。”
“你寫字穩(wěn)，也懂輕重。”
我信了。
這一替，就是三年。
我抬眼看他。
“將軍的意思，是以后軍報都交給蘇姑娘？”
裴硯這才看向我。
“只是暫時。”
“她剛**，總要有個能安身立足的憑依。”
我笑了。
“她要在京中立足，就非得占我的成果？”
蘇映雪眼眶一下就紅了。
“夫人，我沒有這個意思。”
裴硯臉色沉了些。
“沈知微，今日慶功，別鬧。”
滿堂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
探究的，憐憫的，看戲的。
我慢慢放下筷子。
“我沒有鬧。”
“我只是想問清楚。”
“書房鑰匙給她，印匣給她，那我這三年算什么？”
裴硯薄唇抿直。
“你是將軍夫人。”
“這些虛名，不必爭。”
一句話，把我這三年都壓成了虛名。
我盯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三年前，他跪在我父親靈前說會敬我、信我、不負我。
如今，他站在慶功宴上告訴我。
不必爭。
蘇映雪忽然上前一步，手腕上的紗布恰好松開，露出一道舊傷。
裴硯臉色微變，下意識扶住她。
那動作太熟練，太自然，像已經(jīng)做過很多次。
他壓低聲音：“她在北境替我擋過一刀。知微，你讓一步。”
讓一步。
他不是頭一回這樣。
請功折的名字換過，輿圖的來處也改過。
如今連書房鑰匙和私印都要我讓出去。
到這里，已經(jīng)夠了。
我把印匣合上，輕輕推了過去。
“鑰匙在里面。”
“印也在里面。”
“將軍既然開了口，我自然要讓。”
裴硯神色一頓，像是沒想到我會答應(yīng)得這么干脆。
我起身朝老夫人福了一禮。
“兒媳身子不適，先告退了。”
我沒再看任何人，轉(zhuǎn)身出了前廳。
風(fēng)很冷，吹得眼眶生疼。
春桃追出來，小聲問：“夫人，真就這么給了？”
我腳步?jīng)]停。
“給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春桃一愣。
“夫人，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站在廊下，抬頭看了眼將軍府高高的檐角，忽然覺得累極了。
“意思是。”
“我不想再讓**次了。”
02
夜里，裴硯回了主院。
我正坐在燈下翻賬冊，聽見開門聲，也沒有抬頭。
他把披風(fēng)放到一旁，站了一會兒，問我：“還在生氣？”
我翻過一頁賬，語氣很淡。
“將軍說笑了，我哪敢。”
他走到案前，聲音低了一些。
“知微，今日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