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回春堂坐診，見一個穿綾羅的婦人掀簾進來，張口就要落胎藥。
翻她的診脈記錄，我眉頭緊鎖：
四十歲的年紀，半年來竟來抓了六次落胎藥，身子早已虧空得厲害。
我勸她三思，再落胎便再也難有孕，她卻笑得一臉**：
“我本就不想生，不過是我那相好的年輕力盛，夜夜都有新花樣，看他會哄人，我便受些委屈罷了。”
抓了藥她就要走，攏著外衫笑得甜蜜：
“我得趕緊回去，他今日國子監考評拿了頭名，正等著我回去賞他呢。”
話音剛落，我手里的藥包 “啪” 地掉在桌上。
案頭放著小廝剛送來的未婚夫的信，墨跡還未干：
“鳶兒，今日國子監考評我拿了頭名，同窗慶賀，今晚不回別院，你不必等我。”
01
這一瞬間，我腦子里一片空白，指尖冰涼。
蘇婉娘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有嚴重的驚悸癥，夜里總睡不安穩，非要抱著我才能睡著，說我身上的香氣安神，尤其是鬢邊的梔子香。”
“這不，方才還捎信來，叫我千萬別熏香沐浴，他就喜歡我身上原本的味道。”
我抬眼與她對視，只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謝景珩也有嚴重的驚悸癥，夜夜難眠。
我強壓著心頭的翻涌，趁她整理衣衫時，將她落在案上的羊脂玉鐲悄悄收進了袖中。
一個時辰后，我讓小廝去給蘇婉娘傳信：
“夫人，您的玉鐲落在回春堂了。我正好下診，煩請夫人給個地址，我親自給您送過去。”
說話時，我的聲音都在發顫，另一只手死死掐著掌心，逼自己保持鎮定。
蘇婉娘沒多想，很快就讓人送來了地址。
我看著那地址，倒吸一口涼氣——
京城西巷的豪華宅院，離國子監不過一里地，正是謝景珩平日說“去書院溫習”時住的地方。
撐著傘走在雨里，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著，連呼吸都發疼。
我一遍遍告訴自己：不過是重名罷了，國子監考評拿頭名的，又不止謝景珩一個。
可心底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直到站在那宅院門口，我都沒勇氣叩響門環。
偏偏這時，屋里傳來了說話聲。
“姐姐怎么才回來？我都等你好久了。”
“今日可不許再早走，得好好陪我。”
那聲音溫柔得能滴出蜜來，我卻如遭雷擊，渾身僵在原地。
是謝景珩的聲音。
可我認識他六年，從未聽過他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我扶著墻，險些癱坐在地上。
沒過多久，屋里便傳來了令人作嘔的喘息聲。
“別鬧，等會還有人要來呢。”
“哦？那不是更刺激嗎？”
謝景珩的聲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瞬間將我的心撕得粉碎。
我和他是媒人介紹認識的。
第一次見面，他穿著青布長衫，談吐文雅，舉手投足間滿是君子之風，連我的手都不敢碰。
我對他的第一印象，便是干凈、端方。
后來相處，他也確實如此。
他的袖中永遠裝著帕子、雨傘、我愛吃的蜜餞。
我在醫館坐診到深夜，他就提著食盒在門口等，一等就是三四個時辰，半句怨言都沒有。
他最是守禮。
定親三個月才敢牽我的手，第一次碰我的臉頰時，耳尖紅得能滴血，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寶。
在一起四年，我們才有了肌膚之親，他動作輕得不像話，見我皺一下眉，立刻就停下來問我疼不疼。
所有人都說我好福氣，找了個正人君子，談了一場最體面的親事。
我也這么以為。
他是國子監的先生，我是回春堂的女醫，門當戶對，人人稱羨。
一個月前，我們剛過了定親六周年的日子，換了庚帖，定下了婚期。
可如今，我的未婚夫就在一墻之隔的地方，抱著另一個女人。
屋里的動靜越來越大，連花瓶被碰倒的脆響都聽得一清二楚。
“又來？你也不想想我多大年紀了。”
謝景珩喘著氣，半點沒有要停的意思：“可是姐姐，這樣才有意思啊。”
我記憶里的謝景珩，最是古板守禮，連換個姿勢都不肯。
那時候我還問過他，他只是笑著說：“我不喜那些花哨的，只喜歡你就夠了。”
想到這里，我忍不住苦笑。
原來不是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