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硯辭說，老北平的規矩，端午這天要給心上人系五彩繩。
可當他的初戀溫喬回國那天，他將所有的偏愛與庇護都給了她。
卻把一截像狗鏈一樣粗的五彩繩，編成了死結，硬生生鎖在我的腳踝上。
我紅著眼質問他把我當什么，他卻輕拍我的臉頰，理直氣壯：“鬧什么脾氣？戴上它，除了我，誰也傷不了你分毫。”
他所謂的保護，就是把我鎖在不見天日的偏院，不準我踏出半步。
那日端午家宴，溫喬故意把滾燙的雄黃酒潑在自己手背上。
傅硯辭不問青紅皂白，抽出那根沾了雄黃的馬鞭，狠狠甩在我的肩胛。
鞭風凌厲，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跌進泥坑里的我，冷聲罵道：“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惡毒了？”
我沒有喊疼，只是在當晚燒到了四十度，連咳出的痰里都帶著血絲。
迷蒙中，感覺有人半跪在床榻邊，紅著眼眶一寸寸剪開那根勒進肉里的長命縷，求我不要死。
可一切都太遲了。
我看著床帳上搖搖欲墜的流蘇，扯出一抹沒有溫度的笑。
傅硯辭想用這根繩子驅退世間毒蟲，卻不知道，他才是我生命里最致命的劇毒。
這籠子，我終究是不打算要了。

傅硯辭盯著掌心那截斷掉的紅繩，指腹一點點收緊，紅絲勒進他掌紋里，他卻像沒察覺。
我躺在床上，喉嚨燒得發疼，聽見他壓著聲音問府醫：「她怎么還沒醒？」
府醫擦著汗，低聲回：「夫人高燒傷身，肩上的鞭傷又沾了雄黃，得慢慢養，腳踝那處勒得太深，再晚一點，怕是要壞。」
傅硯辭沒說話，只把那截紅繩塞進袖口。
我睜開眼時，他正俯身替我掖被角，動作很輕，像昨夜拿鞭子抽我的不是他。
我偏過頭，嗓音啞得不像自己：「溫喬呢？」
他手指一頓，隨即淡淡道：「她被你嚇壞了，手上也燙傷了，別一醒來就鬧這些。」
我看著帳頂那串舊流蘇，忽然想起八年前，他在城郊廟會上替我買下它，說要掛在我們的新房里。
那時候他還不會編五彩繩，笨拙地把線繞成一團，最后笑著系在我腕上：「阿棠，丑是丑了點，但能保你長命。」
如今這話像被燒焦的紙，碰一下就碎。
我輕聲問：「傅硯辭，你昨天信過我一句嗎？」
他垂眸看我，語氣仍是那副穩妥模樣：「我信你不會真想害她，可阿棠，你太敏感了，喬喬剛回來，你總該讓讓她。」
我喉間涌出一點腥甜，沒忍住咳了兩聲。
他伸手要扶我，我避開了。
傅硯辭的手停在半空，眉心蹙起：「別拿身子賭氣，我已經讓人把偏院收拾干凈了，你醒了就搬回去，安靜養著。」
我怔了怔：「還要關我？」
他像聽見孩子不懂事的話，輕輕嘆氣：「不是關，是護著你。外頭人多嘴雜，喬喬也怕見你，你暫時別出去。」
我看著他袖口露出的紅繩，忽然笑了一下：「護著我，還是護著她？」
他眸色沉下來，伸手捏住我的下頜，力度恰好讓我不能再偏頭。
「沈棠，別把自己放到喬喬對面去，她身子弱，受不得驚，你懂事些吧。」
門外傳來輕輕敲門聲，溫喬的丫鬟怯怯道：「三爺，溫小姐又哭了，說手疼得厲害，想見您。」
傅硯辭松開我，指腹在我臉頰上擦過，像施舍一點安撫：「我去看看，很快回來。」
我沒應聲。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那根繩子斷了，我再給你編一根，這次不系腳踝，系腕上，行了吧？」
我閉上眼，聽見門合上的聲音。
枕邊放著一只舊木梭，是我從蘇州帶來的東西，傅硯辭從前嫌它硌手，卻每次出遠門都替我收進**里。
我用沒受傷的手摸到它，木梭邊緣已經磨得發亮。
外頭丫鬟壓低聲音說：「三爺對夫人也算上心，昨夜守了一宿呢。」
另一個回：「上心有什么用？溫小姐一哭，三爺不還是走了。聽說溫小姐屋里也掛了五彩繩，比夫人那根細巧多了。」
我指尖停住。
原來不是不會編細巧的。
是他不肯給我。

偏院的門被銅鎖扣上時，傅硯辭站在廊下，看著婆子把藥碗遞到我手里。
我沒有接，婆子為難地看他：「三爺，夫人不肯喝。」
傅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