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連續加班到深夜的第二十一天。
我坐在空蕩蕩的工位上，電腦屏幕的藍光打在臉上，映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辦公室的空調早就停了，只剩角落里飲水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手機震了三下。
是我岳母發來的微信語音，連發了三條。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點開，岳母那標志性的大嗓門立刻充滿了整個格子間：“小陳啊，這個月的房貸別忘了，今天已經十五號了，銀行催了好幾遍了！你趕緊把錢轉過來，別磨磨唧唧的！”
第二條：“還有浩浩那邊又周轉不開了，你再給拿三萬，他那邊急，人命關天的事兒！”
第三條壓低了聲音，但嗓門還是大得嚇人：“我跟你說，倩倩這兩天心情不好，你多哄著點。男人嘛，掙錢養家是應該的，別整天計較那仨瓜倆棗的，顯得小家子氣。行了，趕緊轉錢，我這邊還等著打麻將呢，三缺一！”
聽完三條語音，我看了眼時間，凌晨一點四十七。
我打開銀行APP，余額顯示：18642.37元。
這是我這個月剛發的工資，加上上個月剩下的一點零頭。
房貸一萬二，車貸四千八，信用卡還欠了六千多。至于岳母說的“浩浩又周轉不開了”——周浩，我那個游手好閑的小舅子，據我所知，他從來沒有“周轉”過，因為他根本沒做過任何正經事。他只是單純地在賭桌上輸錢。
上個月我給他轉了五萬，說是最后一次。上上個月三萬，也說是最后一次。上上上個月兩萬，還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這三個字，在我岳母嘴里就跟“你好”一樣不值錢。
我沒回消息，關掉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辦公室窗外能看到這座城市的天際線，凌晨兩點的城市依然亮著不少燈，每盞燈后面大概都有一個跟我差不多的男人，在為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透支著自己的命。
我叫陳默，今年三十二歲，在一家裝修公司做項目經理。
收入不算低，底薪加提成，一年下來二十五六萬。放在這座二線城市，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再加上我爸媽早年在老家給我攢下了一點錢，按理說我的日子不該過成這樣。
原因只有一個——我娶了周倩。
我跟周倩是相親認識的。
她長得好看，說話輕聲細語的，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穿了件白色連衣裙，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
談了半年戀愛，我那時候覺得她什么都好，就是有一點讓我不太舒服——她太聽***話了。
吃飯要問**，看電影要問**，連我們去哪里約會都要跟**報備。我當時沒當回事，覺得女孩子嘛，跟媽媽親是正常的，結了婚就好了。
事實證明我錯得離譜。
結婚之后她不僅沒有變得更有主見，反而**直接住進了我們的婚房，說是幫我們打理家務。這一打理就是三年，打理得我每月工資都不夠花，打理得我從一個生**面的年輕人變成了月月**的“負翁”。
結婚那天，我站在酒店門口迎賓，西裝筆挺，意氣風發。我哥們兒秦昊端著一杯酒走過來，拍著我的肩膀說：“老陳，恭喜啊。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你這個丈母娘，看著不是善茬。”
我當時笑了笑，說你想多了。
現在回想起來，秦昊不愧是干律師的，看人確實準。
我睜開眼睛，重新拿起手機，點開備注為“老婆”的***。
聊天記錄停留在一周前，全是我給她轉錢的記錄，以及她回的幾個“收到”。再往上翻，是我問她吃飯了沒有，她回了一個字：“嗯。”
三年的婚姻生活全部濃縮成一部轉賬記錄和十幾個“嗯”。
我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機揣回兜里，起身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說是家，其實就是我出錢買的那個房子，里面住著兩個把我當ATM機的女人。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三點了，我輕手輕腳地開門。
客廳里亮著一盞小夜燈，岳母房間的呼嚕聲隔著門都聽得清清楚楚。我換了拖鞋往臥室走，路過衛生間的時候，看見地上扔著一堆臟衣服，全是周倩的。
我嘆了口氣，彎腰撿起來，準備丟進洗衣機。手一抖，一件外套口袋里掉出一個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