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8日下午五點，高考最后一科物理的交卷鈴聲響了。
我從窒息里醒來，手里還攥著透明筆袋。
太陽晃得人睜不開眼。
走廊里擠滿了人，有人在喊答案，有人在哭。
我正往校門口走，聽見身后有人喊：“最后一題答案是17.5嗎？”
回頭一看，是蘇夢瑤和趙強。蘇夢瑤沖我笑了笑，說：“林北，你最后一題做出來了嗎？”
我腦子里閃過上一世的水，泥，母親倒在路邊的菜筐，還有蘇夢瑤家升學宴上那張寫著我分數的成績單。
我隨口回了一句：“好像是14.2。”
趙強當場笑出聲：“14.2？不會吧，你這怎么算的啊？”
我的胃里翻起一股土腥味。
上一世，我就是從這句話開始，被他們一點點踩進泥里。
我考了全省第一，名字變成了蘇夢瑤。
我媽去***，被一輛沒牌照的車撞飛。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被人按進江邊爛泥里。
再睜眼，我回到了交卷鈴響的這一刻。
蘇夢瑤還在笑：“你平時不是挺穩嗎？怎么最后一題都錯了？”
我看著她，慢慢把筆袋塞進書包。
“可能考砸了。”
趙強拍著大腿樂：“那完了，狀元夢碎。”
我沒接話。
掌心里，一頁灰色的紙浮了出來，只有我能看見。
紙上第一行字很清楚。
林北，卷面真實分，748。
第二行字像血印。
蘇夢瑤，卷面真實分，152。
第三行字更刺眼。
三日后，偷分之人擺宴慶功。
我把那頁紙攥進掌心，紙上的灰光順著指縫沒進皮肉。
校門口人聲很吵。
蘇夢瑤忽然走近一步，聲音壓低：“林北，你不會真以為自己能考過我吧？”
我看著她那雙干干凈凈的白鞋。
上一世，我**血濺到過同樣的鞋邊。
我說：“你猜。”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媽已經做好了飯。
她平時在菜市場賣菜，收攤早，今天特意買了半斤排骨。
“考完了，輕松了吧？”她端著湯出來，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嗯。”我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菜，發現嘴里的東西根本嚼不出味道。
我媽沒多問，只往我碗里夾肉。
“這幾天辛苦了，好好補補。”
我低頭扒飯，怕她看見我眼里的東西。
上一世她也是這樣。
我說估分620，她說沒事，大學好壞不重要，人好才重要。
后來她抱著我的準考證，站在教育局門口喊了一上午。
沒人理她。
再后來，她的菜筐翻在馬路上，白菜滾了一地。
吃完飯，我躲進房間，關上門。
桌上放著一份從校門口買來的答案。
我把紙鋪開。
第一題，對。
第二題，對。
第三題，對。
手邊那頁灰紙又浮出來，每對一題，紙上就多一道細痕。
翻到物理選擇題，我故意在草稿本上寫錯。
第七題，錯。
第八題，錯。
第十題，錯。
最后一題，17.5。
我在答案旁邊寫下14.2。
灰紙上冒出一行小字。
謊分已落，偷分者會信。
手機震了一下。
班級群里已經炸了。
有人曬估分，有人哭理綜，還有人把蘇夢瑤的估分截圖發出來，配了一排夸獎。
蘇夢瑤發了一段話：“運氣好，最后一道大題蒙對了，17.5。”
下面一堆人捧她。
“夢瑤太牛了。”
“省狀元預訂。”
“我跟狀元同班三年，我媽能吹一輩子。”
趙強艾特我：“林北，你估了多少？不會是600出頭吧？”
群里安靜了幾秒。
接著有人說：“林北平時不是年級第一嗎？”
有人回：“剛才校門口聽他說最后一題14.2，估計崩了。”
我盯著屏幕，慢慢敲字。
“620左右。”
趙強立刻回：“那還行，夠上個二本。”
蘇夢瑤發了個笑臉。
“別這么說，林北已經很努力了。”
我看著那句話，笑了一下。
灰紙貼在我掌心，第二頁翻開。
趙強，收蘇夢瑤一塊手表，替她散話。
班主任秦樹成，收蘇建海三萬元，提供考生底單。
蘇建海，三日內改名換檔。
我把手機翻過去。
客廳里，我媽在和鄰居說話。
“我家林北考完了，應該不差，這孩子從小就踏實。”
我走到門邊，看著她彎腰收拾碗筷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