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歲那年，陸硯舟在療養院斷了氣。
臨走前，他抓著我的手，聲音平得像在念賬單：
“沈知愿，我后悔娶你了，我老了才明白一件事。”
“錢、店、名聲，都是假的，清梨才是我這一輩子最想護的人。”
“如果再有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讓她輸給你。”
再睜眼，他在訂婚宴上當眾拿著戒指，對臺下的許清梨說：
“清梨，你曾經說只要我回頭，你就會嫁給我，現在還算話嗎？”
許清梨抱著他哭到發抖，我確信他也重生了。
我選擇成全，把另一枚戒指推到他們面前。
可后來我的婚禮上，他攔在門口，眼里全是血絲，問我：
“你就是因為那個人，才不要我的嗎？”
剛從刺眼的白光里醒來，我發現自己重回到訂婚宴現場。
陸硯舟正拿著從司儀托盤里搶來的戒指，奔向臺下的許清梨。
“清梨，你曾經說只要我回頭，你就會嫁給我，現在還算話嗎？”
賓客席像被熱油澆過，椅子腿刮地聲亂成一片。
“硯舟！你在做什么？你瘋了嗎？”
陸母最先反應過來，提著裙擺沖過去，要把陸硯舟拽回來。
陸硯舟甩開她的手，聲音又急又亮：
“瘋的是你們！我根本不在乎什么聯姻，我只想和清梨在一起！”
“沈知愿，我不愛你，我不想娶你。”
“你除了會討好我爸媽，還會什么？”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
果然，他也重生了。
上一世，他臨死前對我說：
“我后悔娶你了，我根本不愛你，如果再有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娶清梨。”
現在，機會來了，他如愿了。
許清梨哭著撲進陸硯舟懷里，大聲說：“算話。”
我從司儀手里接過另一枚戒指，放到他們旁邊的高腳桌上。
然后拿起話筒說：“那我祝你們這對真愛，白頭到老。”
陸硯舟愣住了。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輕易放手。
許清梨臉上的淚還掛著，人已經靠得更緊，像怕我下一秒反悔。
她拉著陸硯舟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
那一眼里，有勝利，也有試探。
我沒追。
上一世我追了。
我穿著十五斤的訂婚禮服，追到酒店門口，被雨淋透。陸硯舟回頭看我，說：“沈知愿，你別讓我看不起你。”
那晚之后，我嫁進陸家，用二十八年給他撐起陸家的餐飲生意，替他照顧癱瘓的父親，替他給許清梨收拾一次又一次爛攤子。
到頭來，他說我除了討好，什么都不會。
宴廳里的議論聲往我身上扎。
“沈家那個孤女，也挺可憐。”
“可憐什么？本來就是陸家收留她，她還真以為能嫁進陸家。”
“許清梨才是陸少心里的人，強扭的瓜不甜。”
陸母轉身走到我面前，臉上擠出笑，手卻一直按著手包扣。
“知愿啊，你看這事鬧的，阿姨真是沒臉見你。”
陸父也咳了一聲：“硯舟這孩子被我們慣壞了，你別跟他一般見識。我們這就把他找回來，好好說他。”
我看著他們，沒什么波瀾。
上一世他們也是這樣。
陸硯舟每次為了許清梨發瘋，他們就在我面前賠禮，背后逼我忍。
我說：“不用了，叔叔阿姨，我和陸硯舟到此為止。”
陸母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她壓低聲音：“知愿，訂婚宴請帖都發了，你現在說到此為止，傳出去陸沈兩家都不好看。”
我提醒她：“沈家早沒人了，不好看的只有陸家。”
陸父臉一沉：“知愿，你別賭氣。你從小在陸家長大，吃陸家的，住陸家的，現在翅膀硬了？”
我把話筒遞回去：“這些年我給陸家的宴席館寫菜單，帶后廚，處理客訴，抵得上飯錢。”
陸母立刻皺眉：“小姑娘家家的，說話別這么難聽。那些事不都是硯舟安排你做的嗎？陸家給你機會，你該知恩。”
司儀站在旁邊，手里的流程卡折出一道白痕。
我脫下手上的訂婚手鐲，放在桌上。
“機會還給你們。”
陸父盯著那只鐲子：“你今天走出這個門，以后別求著回來。”
“好。”
我拿起自己的包，轉身往外走。
走到宴廳門口時，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擋了半步，低聲叫我：“沈小姐。”
我看了他一眼。
他把一張名片壓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