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進周家之前，我是媽媽捧在手心里的寶貝。
冬天我嘴饞想吃糖炒栗子，媽媽能在零下十度的夜里騎二十分鐘自行車，就為了給我買一小袋。
夏天我想學游泳，她就把攢了大半年的獎金全掏出來給我報培訓班。
雖然只有媽媽一個人拉扯我長大，家里的房子連陽臺都沒有，可我從來不覺得自己比誰差。
直到我嫁進周家的第二年，媽媽坐的長途客車在高速上側翻，人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沒了呼吸。
從此，我成了周家沒有娘家撐腰的外人。
婆婆不許我上桌吃飯，讓我端著碗蹲在廚房門口等全家人吃完。
每到逢年過節，她還要當著親戚的面指著我的鼻子說我命硬克親，讓我時刻記住自己在周家的位置。
后來，小姑子周美難產切了**，丈夫跟她離了婚，她搬回了娘家。
從此和婆婆聯手，把我變成了全家的出氣筒。
再后來，我拼了半條命生下兒子，以為自己總算在周家熬出了頭的時候，周海的一句話把我打回了地獄。
"陳瑤，這個孩子過繼給我妹。你要是不同意，咱們就離婚，孩子判給我們周家。"
產房走廊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我生完孩子才三天，剖腹產的刀口一動就像有人拿鋸片在肚子上拉。
周海背靠著墻站在病床邊，兩只手插在口袋里，看著窗外的樣子像在等一個無關緊要的電話。
"海子，你再說一遍。"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把兒子過繼給我妹。"
他撥弄了兩下手腕上的表帶，連頭都沒轉。
"你也知道，美美難產的時候**切了，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她是為了保住咱們周家的血脈才傷了身體，你做嫂子的讓出一個孩子，很過分嗎？"
我的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床單。
周美難產是她自己嫁出去以后的事，她保住的也是她**的孩子，和周家有什么關系？
什么叫我讓出一個孩子？
"他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我差點死在手術臺上，你在產房外面連簽字的手都在抖。你忘了？"
周海終于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很熟悉，每次我不聽話的時候他就是這副表情，好像在看一個不懂規矩的下人。
"陳瑤，你別不識好歹。美美難產的時候差點沒命，你不過就是剖腹產，還想拿這個要挾誰？"
我不由自主地伸手護住身旁的襁褓。
兒子正睡著，小嘴微微張開，右手攥著我病號服的領口。
"我不同意。"
話音還沒落穩，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婆婆趙桂芬穿著一件棗紅色的外套，手里拎著保溫桶，大步走進來。
她沒看我，先把保溫桶往柜子上一頓，聲音震得杯子晃了兩下。
然后轉身朝我伸手。
"把孩子給我。"
"媽，這是我的孩子。"
"你的？"
趙桂芬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隔壁病床的產婦抱著自己的嬰兒往后縮了一截，她丈夫站起來假裝去倒水，腳步帶著明顯的閃躲。
趙桂芬壓根不在意旁邊有人，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額頭。
"這孩子姓周，是我們周家的根。你一個嫁進來的媳婦，生孩子是你的本分，別把本分當成功勞。"
隔壁床的產婦丈夫倒完水回來，低聲跟他老婆說了句什么，兩個人都把臉扭到了另一邊。
沒有人出聲。
沒有一個人替我說半句話。
我咬住了嘴唇內側的肉。
媽媽不在以后，我每次被欺負就會這樣，好像把嘴閉緊了，委屈就不會跑出來。
"媽，過繼是大事，好歹讓我想幾天。"
"想？你有什么好想的？"
趙桂芬一把掀開我身上的被子。
病號服底下滲了血的紗布露了出來，她看都沒看一眼。
"美美以后沒了孩子怎么過？你一個死了娘家的人，能在我們周家有口熱飯吃就不錯了，還跟我談條件？"
我沒吭聲。
趙桂芬以為我默認了，彎腰就去抱孩子。
我從床上猛地撐起身子，腹部的傷口像是被生生撕開了一道縫，整個人差點栽到地上。
但我還是死死按住了襁褓的邊沿。
"不行。"
趙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