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淵是我的道侶，也是我飛升前最后一道妄念。
他負了我，執意迎娶他寡居的嫂子，而我靈根盡碎的代價，是五天后徹底消散于天地。
再睜開眼時，我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我數著生命最后的倒計時，只等魂飛魄散。
我從不知，他剝我靈骨，竟是為了替我逆天改命。
……
凡人拔除情根會痛失前塵，我卻在靈骨碎裂的這一刻，突然把過往的種種全想起來了。
我想這是因為我命數已盡，這具殘軀撐不過五天了，這些畫面便是我走投無路時的回光返照。
真難堪啊。
窗外罡風呼嘯，隔著重重結界還能感受到萬劍峰頂透進來的刺骨寒意。
應該是落雪了。
雪是不是很大，就像我初見凜淵的那個凜冬。
他是一劍破萬法、傲視九州的無情道劍尊，踏雪而來，清冷孤高得讓天地萬物都淪為陪襯。
我是被妖獸追殺、滿身泥濘的凡人醫女，誤入仙山險些喪命獸口。
他出劍救我，用靈力替我**，漫長歲月朝夕相伴，我們順理成章地結契，恩愛非常。
后來凜淵聊起那天，總會難得地勾起唇角：“看你縮在雪地里像只沒人要的野貓，本尊大發慈悲才留你一命。”
我便順勢攬住他的脖頸撒嬌：“那你以后會趕我走嗎？”
他像是聽到了什么荒謬的笑話，冷哼了一聲。
可他眼底的傲慢在觸及我認真的目光時消散殆盡，近乎妥協地嘆了口氣，溫熱的手掌覆上我的發頂：“瞎想什么，就算九州傾覆，我也不會丟下你。”
昔日諾言。
怎知成灰。
我甚至無從察覺，凜淵的冷落是從哪一天悄然開始的。
他將我禁足在偏殿，我卻能清楚聽到他用最高規格的儀仗，將他寡居的嫂子晚月接入主峰。而他曾立誓萬劍峰只會有我一個女主人。
他布下陣法隔絕我的求見，我卻隔著冰冷的石壁，聽到了晚月嬌媚輕快的笑聲。
那笑聲像極了曾經無憂無慮的我，從此成了我的夢魘。
可晚月到底沒打算留我茍延殘喘，化骨的毒丹一日日往我殿里送。
奉藥的劍侍學著她的姿態，趾高氣揚。
“被劍尊厭棄的雙修道侶，還有臉霸占著正妻的位置嗎？識相的就趕緊把屬于我們夫人的位置騰出來。”
我死死盯著那顆泛著黑氣的毒丹，喉嚨發緊：“凜淵知道嗎？”
劍侍頓了一下，回答得不屑卻真實：“劍尊不知。”
原來他沒想直接殺了我。
可那又如何呢。
我還要問這種自取其辱的問題干什么？
我扯了扯嘴角，突然覺得自己心存的僥幸無比可悲。
他已厭我入骨，半點情分不留，我是靈力枯竭老死在偏殿，還是被他這白月光嫂子用毒丹毀去神魂，又有什么區別？
我慘笑一聲，說不定這么個死法，還能換我在消散前見他最后一面，要一句明明白白的交代，當個明白鬼呢。
罷了，這條命本來就是他撿回來的，如今拿去給他心尖上的白月光鋪路。
也算理所應當。
我將毒丹吞咽入喉，忍著腥甜開了口。
“勞煩去請劍尊來一趟。”
“這是自然，我們夫人要名正言順，你的死訊可是最好的賀禮。”
她得意離去。
我強撐著推開窗，夾著雪粒的寒風割在臉上，吹醒了記憶深處的殘夢。
真想最后一眼，看的是當年那個踏雪救我的白衣仙君。
五臟六腑被毒氣攪碎，這藥霸道得很，我大概等不到他踏進這扇門了。
只能認命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