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余生山水不逢君
和沈言相識的第六年,我們的置頂聊天里只剩下句號和逗號。
發句號,代表他今晚正常回家睡覺。
發逗號,代表他去了樓下那個單親媽媽唐欣的家里,今晚睡那了。
我曾絕望地砸碎過家里所有的東西,問沈言什么時候是個頭。
也曾威脅過他,用割腕**和報警抓人逼他立馬搬家。
每一次,他都跪在滿地狼藉中發誓改過。然后又借著買煙的借口敲開樓下的門。
今天是我們在民政局排隊領證的日子,大廳里人頭攢動。周圍滿是拿著紅本本的幸福新人,互相道喜。
而他的微信語音通話卻刺耳地響起。
我知道,是唐欣的兒子又發燒了。
他下意識地往隊伍外面走,我死死拽住他的袖口,“馬上就輪到我們拍照了,你還要去找她嗎?”
他掰開我的手指,“喬玥你別無理取鬧,唐欣孩子燒得很厲害,她一個人弄不到車。”
“我發誓把他們送到兒科就馬上趕回來,絕對不會錯過民政局下班時間。”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我的戶口本上,只會寫你的名字。”
下一秒,他轉身狂奔,急切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就和過往每一次奔向她時一模一樣。
沈言不知道,這一次他離開后,我的紅底照片上,永遠不會再有另外一個人了。
01
“27號,喬玥,沈言,請到3號窗口**。”
廣播里機械的女聲響了三遍。
周圍的人都在看我。
有同情,有疑惑,也有竊竊私語。
我走到3號窗口。
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女孩,探頭往我身后看了看。
“你先生呢?領證必須兩個人都在場。”
“他不來了。”
女孩愣了一下,“那這號……”
“作廢吧。”
我轉身往外走。
沒有哭,也沒有鬧。
甚至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我竟然一點都不生氣。
六年了。
從大學畢業到今天,兩千多個日日夜夜。
我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發瘋一樣給他打電話,質問他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可是沒有。
我只覺得累。
走出民政局大門,外面下起了雨。
秋雨很冷,打在身上像**一樣。
胃里突然一陣絞痛。
**病了。
這幾年為了陪沈言創業,我經常饑一頓飽一頓,落下了嚴重的胃潰瘍。
我蹲在路邊,冷汗直往外冒。
摸出手機想打車,屏幕亮了。
是沈言發來的微信。
“逗號。”
我盯著這個符號看了很久。
發逗號,代表他今晚睡那了。
以前他發這個,我會在家里砸東西,會割腕,會報警。
因為我怕失去他。
現在,他連解釋都懶得解釋了。
直接一個標點符號,就打發了我。
我沒回。
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把他的聊天框從置頂里取消。
雨越下越大。
我終于攔到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中心醫院。”
靠在后座上,我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這半年來發生的事。
唐欣是半年前搬到我們樓下的。
剛離婚,帶著個三歲的兒子。
沈言第一次幫她,是因為她家里水管爆了,大半夜敲開我們家的門借扳手。
那天沈言去幫她修水管,修了整整三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