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次婚禮上，我被兜頭潑了一桶油漆。

謝南川無奈地喊停音樂，把失控的罪魁禍?zhǔn)拙o緊抱在懷里。

“琳琳是因為我和她離婚才得抑郁癥的，我得對她負(fù)責(zé)，下次吧。”

伴郎團(tuán)哄笑一片。

“說的真高大上！”

“不就是琳嫂不愿意吃藥嗎，拿新嫂子婚禮哄人家聽話！”

“這么損的招兒，川哥也虧你想得出來！”

謝南川被拆穿，面色不變，只是笑罵一聲：

“懂什么，這叫先來后到！”

我動了動麻木的嘴唇，鼻息間全是刺鼻的油漆味。

“你不是答應(yīng)我，會讓我爸在臨終前，看到我們的婚禮嗎？”

他的目光輕描淡寫落在我身上。

“**還能撐，琳琳受了刺激會自殘，這次算了，聽話。”

“乖，笑一笑，你要嚇著她了。”

強(qiáng)笑了七年。

這次，我再也笑不出來了。

醫(yī)院下了**通知，我爸最多只剩一周。

一周內(nèi)，我要把自己嫁出去了。

……

“下次，我肯定給你補(bǔ)辦。”

又是下次。

我擦開掛在睫毛上的油漆，嗆咳一聲，目光落在臺下。

賓客席空無一人。

這一次，他壓根就沒想辦，一開始就是為了給施琳取樂。

只有我傻傻地蒙在鼓里。

穿著不喜歡的婚紗，戴著不合適的戒指，歡天喜地來赴這一場騙局。

我渾渾噩噩地下了臺，跌坐在座位上。

伴郎團(tuán)淡淡掃過我一眼，看著謝南川緊緊抱著施琳，不約而同開始起哄：

“場地租也租了，怎么也不能浪費(fèi)是吧？”

謝南川無奈一笑，招了招手。

新婚紗被運(yùn)進(jìn)來，是我最初喜歡的那套。

心頭忽然軟了一塊，我強(qiáng)撐著一口氣，剛想站起身。

謝南川掠過我一眼，不輕不重地解釋：

“這婚紗本來是留給你備用的，不過你身上都成這樣了，就讓琳琳替你走一遍，當(dāng)彩排了。”

胸口有什么東西，輕輕的，碎了。

譏笑聲鬧著，施琳換好了婚紗，從**一步一步地邁出來，挑釁般朝我歪歪頭。

婚紗穿她身上，尺碼合身又俏皮。

根本不是給我備用的。

戒指，交杯酒，起誓……

流程走的絲滑又利落。

有一個伴郎咂了咂嘴。

“什么都好，就這場地太寒酸了。”

同伴白他一眼：“當(dāng)年川哥和琳嫂的那場世紀(jì)婚禮，到現(xiàn)在都沒人比得過，川哥擺明了，是要讓誰都越不過琳嫂。”

說罷，還意有所指地看我一眼。

我活絡(lu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忽然笑了。

那場婚禮有多盛大，我確有耳聞。

環(huán)顧四周，婚廳逼仄，光線昏暗，確實寒酸到?jīng)]法比。

場地是謝南川選的，大概他也覺得，我只配辦這種規(guī)格的婚禮吧。

手機(jī)振動，我爸的視頻電話彈了進(jìn)來。

我胡亂擦了擦淚，接通。

屏幕里，老人瘦的兩頰凹陷，臉色發(fā)灰。

被針管扎到青腫的手動了動，因為沒力氣，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今天你們結(jié)婚，小川是不是忘了叫我？”

“放心，寧寧，爸叫了車，一定去……”

我憋著淚，輕聲說：“爸，你記錯啦。”

“我的婚禮，是后天。”

臺上的擁吻剛剛結(jié)束，謝南川不自在地揉了揉發(fā)紅的耳尖，忽然看向了我。

剛想說什么，大家伙兒將兩個人圍住，嘴里叫著：“洞房！洞房！”

“琳嫂，睡完別忘了跟我們說說，川哥功力是不是不減當(dāng)年！”

他做樣子般掙扎幾下，被人簇?fù)碇白摺?br>
走著走著，又轉(zhuǎn)頭，朝我投來一個求饒的目光。

那目光意義復(fù)雜。

代表著身不由己，代表著被逼無奈，代表著，這次算了。

我沒有看他。

只是提著沉重、臟污的裙擺，獨(dú)自去了另一個婚廳。

這個婚廳，更大，更明亮，風(fēng)格更合我心。

在所有人怪異的目光中，我平靜詢問：

“有位秦先生預(yù)定了后天的婚禮，是嗎？”

員工們面面相覷，點(diǎn)頭。

我深吸一口氣。

他沒食言。

腦海里又浮起男人那天漫不經(jīng)心的道別。

“婚廳我訂了，新郎寫了我名字。”

“沈?qū)帲业饶愕交槎Y開始。”

登記冊送到了我手里。

隔壁收尾的音樂流淌過來，鼓噪著耳膜。

我不再猶豫，提筆，干脆地在新娘欄落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