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在暗處亮著
姐姐好，吃嗎？------------------------------------------，左肩的傷口正在發燙。。。八年前彈片擦過鎖骨，自己縫了七針，針腳歪歪扭扭趴在那兒，早和肉長在一起了。每次天熱就跳，一跳一跳，跟心跳錯著半拍。。。那道疤七歲就有了，邊緣早就磨平了，但她每次到一個新地方還是會碰一下。像確認自己的位置。。四十層。玻璃幕墻把夕陽切成碎塊，晃得人睜不開眼。。北非。兩個月前。有人在北非拍了她，她不知道是誰。，三十七層。，短發，四十不到，手里捏著一沓紙。目光從蘇徽的鞋尖往上爬，掠過膝蓋，停在她左肩。"左肩紅了。""舊傷。""簡歷看過。"趙姐在一扇房門前停住，"新加坡安保公司，三年，擅長近身格斗。"。，笑意不到眼底。"但你簡歷上，沒新加坡，也沒三年。"，吹動蘇徽襯衫下擺。趙姐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她。眼白里有血絲，昨晚沒睡好。
"第五個了。上一個干了三天，被個姑娘從衣柜里嚇出來的。那姑娘提前兩小時混進保潔間，躲里頭，等了一下午。"
指甲在文件夾上刮了一下。
"江嶼白是公司的資產。你出了事——"趙姐看著她，"沒人管你。"
蘇徽聽完，只說兩個字。
"開門。"
趙姐愣了半秒。鑰匙轉了一圈。
咔噠。
門里很大。
落地窗沒拉嚴，夕陽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淌了一小片，像潑翻的血。
沙發上橫著一個少年。
頭發亂，白T恤，懷里抱著一桶泡芙。奶油沾在嘴角，沒擦。
他聽見動靜，頭抬起來。陽光正好打在他額頭上，頭發絲變成金的。
他把嘴里的東西往下咽了咽，腮幫鼓了一下。
然后彎起眼睛。
"姐姐好，吃嗎？"
蘇徽沒回答。
眼皮猛地一跳。
余光掃到窗簾后面——一根手指。無名指。指甲涂了黑色，沒涂勻，邊緣缺了一塊。
身體比腦子快。
往左跨兩步。窗簾后的人剛把手從腰后抽出來，蘇徽已經扣住那人的手腕。往下一擰，反剪到背后，膝蓋頂進后腰，單手按下去。
砰。
地毯很厚，悶響。
三秒。
年輕女人，二十出頭，腰上別著一把水果刀，塑料柄。蘇徽把刀踢出去。刀滑到電視柜底下，撞出一聲脆響。她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沙發上，那少年還舉著那半塊泡芙。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比地上的人還大。
蘇徽看著他。
"叫我蘇助理。"
他把泡芙塞進嘴里，嚼了兩下，然后把整桶泡芙往她面前推了推。桶是超市常見的那種，透明塑料，蓋子掀了一半，里頭還剩七個，奶油從酥皮裂縫里擠出來，有的化了，粘在桶壁上。
蘇徽沒接。轉身對門口的保安說："帶走。窗戶裝鎖。今天下午三點之前我檢查。"
房間靜下來。夕陽往下掉，那片光從地板爬**尾。他還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嘴角彎著，和剛才一模一樣。
蘇徽這次看清楚了。
笑。眼睛彎彎的。瞳孔里沒光，像兩口曬干的水井。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半個頭。低頭看她。
"蘇助理，吃嗎？"
"不吃。"
她轉身去檢查窗戶。鋁合金窗框，鎖扣是舊的，螺絲松了一顆。她用手指擰了擰。
他站在原地。嘴閉上的時候，牙齒咬了一下下唇。很快。
蘇徽背對他。玻璃反光里，她看見了那個動作。
很小。
但她看見了。
然后她彎腰，從私生飯口袋里翻出三樣東西。
一張偽造的房卡，塑料的，邊緣起毛。一部關機的手機，屏幕裂了角。最后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不是江嶼白。
是她自己。
北非。迷彩服，胸口一塊銘牌在反光。兩個月前，有人在北非拍了她。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一行字，鋼筆，力道很重，墨水洇進紙纖維里：
"找到你了。"
蘇徽把照片對折。紙很脆，發出一聲細響。塞進褲子后袋。
站起來時，左肩的襯衫布料下，那塊深色痕跡又洇開了一點。動作扯裂了舊口子，血珠正慢慢滲出來，溫的，黏在襯衫內側。
江嶼白看見了。
他看見她站在窗邊，左肩的血跡在黑色襯衫下一點點暈開，像一滴墨落在水里，很慢。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把懷里那桶泡芙抱緊了一點。
塑料桶被捏得咯吱一聲。
那天晚上，蘇徽躺在酒店客房的床上。床單是酒店統一漂白的顏色，漿過，硬。
銘牌放在枕頭旁邊，正面朝上——灰隼的隼頭被一道斜杠劃掉，退役。她翻過去，背面是空的，金屬的涼。
她盯著空白面看了很久。
左肩的傷口開始跳。一跳一跳的，和心跳錯開半拍。沒吃藥。平躺，呼吸。天花板上的煙霧探測器閃著一顆小紅點，每三十秒閃一下。
閉眼。
腦海里不是北非的沙子。是一個嘴里塞著泡芙的少年。她沒吃他的泡芙，但她把那半塊泡芙放在桌子上的位置，記下來了——靠窗，第三塊桌板，奶油朝下，壓出了一小圈油漬。還有他咬下唇那個動作。很快，但她看見了。
她把手機拿起來，屏幕刺眼睛。
備忘錄。
第一條：3701窗戶未鎖，需加安全扣。
第二條，她停了一下。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汗把屏幕洇出一小塊指紋印。
然后寫：泡芙。奶油。剩半桶。他緊張的時候咬下唇。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屏幕朝下。
窗外天快亮了，還沒睡。隔壁有動靜，很輕微，像是有人在床上翻身。床墊彈簧響了一聲。
隔壁，江嶼白也沒睡。
他坐在床邊，手里捻著一張酒店便箋紙。沒寫字。紙邊被他折了一個角，又展平。折痕很淺，像一道沒愈合的傷口。
他想起今天下午那個畫面——她把私生飯按在地上只用了三秒。但他記住了另一件事：她擰窗戶螺絲的時候，拇指在螺絲帽上停了半秒。
那半秒不是在看螺絲。
是在看玻璃反光里的他。
她的手很穩。但她的拇指先碰到螺絲帽，然后才擰。
她在確認什么。
他放下便箋，左手貼在墻上。墻是石膏板的，涼的，有點糙。
沒有聲音。
但他知道，她也醒著。
他閉上眼。手沒放下來。
"第五個了。上一個干了三天，被個姑娘從衣柜里嚇出來的。那姑娘提前兩小時混進保潔間，躲里頭，等了一下午。"
指甲在文件夾上刮了一下。
"江嶼白是公司的資產。你出了事——"趙姐看著她，"沒人管你。"
蘇徽聽完，只說兩個字。
"開門。"
趙姐愣了半秒。鑰匙轉了一圈。
咔噠。
門里很大。
落地窗沒拉嚴，夕陽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淌了一小片，像潑翻的血。
沙發上橫著一個少年。
頭發亂，白T恤，懷里抱著一桶泡芙。奶油沾在嘴角，沒擦。
他聽見動靜，頭抬起來。陽光正好打在他額頭上，頭發絲變成金的。
他把嘴里的東西往下咽了咽，腮幫鼓了一下。
然后彎起眼睛。
"姐姐好，吃嗎？"
蘇徽沒回答。
眼皮猛地一跳。
余光掃到窗簾后面——一根手指。無名指。指甲涂了黑色，沒涂勻，邊緣缺了一塊。
身體比腦子快。
往左跨兩步。窗簾后的人剛把手從腰后抽出來，蘇徽已經扣住那人的手腕。往下一擰，反剪到背后，膝蓋頂進后腰，單手按下去。
砰。
地毯很厚，悶響。
三秒。
年輕女人，二十出頭，腰上別著一把水果刀，塑料柄。蘇徽把刀踢出去。刀滑到電視柜底下，撞出一聲脆響。她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沙發上，那少年還舉著那半塊泡芙。嘴巴張著。眼睛瞪得比地上的人還大。
蘇徽看著他。
"叫我蘇助理。"
他把泡芙塞進嘴里，嚼了兩下，然后把整桶泡芙往她面前推了推。桶是超市常見的那種，透明塑料，蓋子掀了一半，里頭還剩七個，奶油從酥皮裂縫里擠出來，有的化了，粘在桶壁上。
蘇徽沒接。轉身對門口的保安說："帶走。窗戶裝鎖。今天下午三點之前我檢查。"
房間靜下來。夕陽往下掉，那片光從地板爬**尾。他還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嘴角彎著，和剛才一模一樣。
蘇徽這次看清楚了。
笑。眼睛彎彎的。瞳孔里沒光，像兩口曬干的水井。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半個頭。低頭看她。
"蘇助理，吃嗎？"
"不吃。"
她轉身去檢查窗戶。鋁合金窗框，鎖扣是舊的，螺絲松了一顆。她用手指擰了擰。
他站在原地。嘴閉上的時候，牙齒咬了一下下唇。很快。
蘇徽背對他。玻璃反光里，她看見了那個動作。
很小。
但她看見了。
然后她彎腰，從私生飯口袋里翻出三樣東西。
一張偽造的房卡，塑料的，邊緣起毛。一部關機的手機，屏幕裂了角。最后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不是江嶼白。
是她自己。
北非。迷彩服，胸口一塊銘牌在反光。兩個月前，有人在北非拍了她。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一行字，鋼筆，力道很重，墨水洇進紙纖維里：
"找到你了。"
蘇徽把照片對折。紙很脆，發出一聲細響。塞進褲子后袋。
站起來時，左肩的襯衫布料下，那塊深色痕跡又洇開了一點。動作扯裂了舊口子，血珠正慢慢滲出來，溫的，黏在襯衫內側。
江嶼白看見了。
他看見她站在窗邊，左肩的血跡在黑色襯衫下一點點暈開，像一滴墨落在水里，很慢。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把懷里那桶泡芙抱緊了一點。
塑料桶被捏得咯吱一聲。
那天晚上，蘇徽躺在酒店客房的床上。床單是酒店統一漂白的顏色，漿過，硬。
銘牌放在枕頭旁邊，正面朝上——灰隼的隼頭被一道斜杠劃掉，退役。她翻過去，背面是空的，金屬的涼。
她盯著空白面看了很久。
左肩的傷口開始跳。一跳一跳的，和心跳錯開半拍。沒吃藥。平躺，呼吸。天花板上的煙霧探測器閃著一顆小紅點，每三十秒閃一下。
閉眼。
腦海里不是北非的沙子。是一個嘴里塞著泡芙的少年。她沒吃他的泡芙，但她把那半塊泡芙放在桌子上的位置，記下來了——靠窗，第三塊桌板，奶油朝下，壓出了一小圈油漬。還有他咬下唇那個動作。很快，但她看見了。
她把手機拿起來，屏幕刺眼睛。
備忘錄。
第一條：3701窗戶未鎖，需加安全扣。
第二條，她停了一下。拇指懸在屏幕上方，汗把屏幕洇出一小塊指紋印。
然后寫：泡芙。奶油。剩半桶。他緊張的時候咬下唇。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屏幕朝下。
窗外天快亮了，還沒睡。隔壁有動靜，很輕微，像是有人在床上翻身。床墊彈簧響了一聲。
隔壁，江嶼白也沒睡。
他坐在床邊，手里捻著一張酒店便箋紙。沒寫字。紙邊被他折了一個角，又展平。折痕很淺，像一道沒愈合的傷口。
他想起今天下午那個畫面——她把私生飯按在地上只用了三秒。但他記住了另一件事：她擰窗戶螺絲的時候，拇指在螺絲帽上停了半秒。
那半秒不是在看螺絲。
是在看玻璃反光里的他。
她的手很穩。但她的拇指先碰到螺絲帽，然后才擰。
她在確認什么。
他放下便箋，左手貼在墻上。墻是石膏板的，涼的，有點糙。
沒有聲音。
但他知道，她也醒著。
他閉上眼。手沒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