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冷宮里最低賤的浣衣宮女。
娘死得早，我靠給人洗血衣活命。
宮里人人踩我，連太監都敢搶我的飯。
只有廢后娘娘分我半碗熱粥。
她教我認字，教我忍，教我看人心。
她說：
“活下去，才有翻盤的機會。”
可她沒能活下去。
新后誣她謀逆，當夜賜了白綾。
我被拖去洗她最后一件血衣。
十年后，我成了太后身邊掌印女官。
太后問我：
“你想要什么封賞？”
我說：“奴婢不圖封賞，只愿能近身伺候陛下，完成多年未了的心愿。”
太后聽完，手里的佛珠停了。
她抬眼看我。
“照雪，你在哀家身邊十年，從未開口求過什么。”
我跪得端正。
“奴婢只求這一次。”
太后沒有立刻答應。
她知道我從冷宮出來，也知道我當年洗過廢后聞蘅的血衣。
宮里沒人敢提聞蘅。
她曾是陛下的發妻，后來成了謀逆罪婦。
再后來，一條白綾斷了命。
新后入主中宮，鳳印拿得干凈利落。
當年替聞蘅說過一句話的人，全死了。
活下來的，都學會了閉嘴。
太后盯著我許久，忽然問：
“你想近身伺候皇帝，是為報恩，還是報仇？”
我俯首。
“娘娘教奴婢認字，給奴婢粥喝。奴婢想替她洗清冤屈。”
太后笑了一聲。
“洗清冤屈，靠你一個宮女？”
我沒有抬頭。
“靠奴婢這條命。”
太后沉默了。
半晌，她讓嬤嬤取來一枚腰牌。
“明日起，你去御前奉茶。”
我接過腰牌，重重叩首。
額頭碰到冰冷地磚時，我想起十年前那夜。
冷宮門開，內侍扯著我頭發，把一團衣裳砸進我懷里。
“洗干凈，明日送去焚。”
那衣裳是聞蘅最后穿的素衣。
領口有血。
袖中還藏著半片被水泡軟的絹。
上面只有四個字。
“藥在香中。”
我把那半片絹吞了。
從那日起，我不再怕臟，不再怕疼，也不再怕人。
因為我知道，聞蘅不是謀逆。
她是被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