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燕------------------------------------------，南方偏遠鄉間，整日常年被陰霧冷雨裹著，見不到半點晴光。，卻獨有一股浸骨的濕寒，潮氣沉甸甸壓在村落上空，細密冷雨淅淅瀝瀝落個不停，把田埂、矮屋、草木都泡得發潮發沉。村外河流水霧氤氳，岸邊草木蔫耷著枝葉，連飛鳥都縮在檐下不肯露頭，整個村落籠在一片灰蒙蒙的陰冷里。，青灰瓦片鋪頂，冷雨順著瓦檐連成細簾，滴滴答答砸在院中青石板上，地面常年泛著濕涼，空氣里混著泥土、草木與老屋潮氣糅合的沉悶氣息，是南方山野鄉間冬日獨有的陰冷蕭瑟。，此刻沒有半點添丁的喜氣，只剩一室壓抑寒涼。，天光昏沉暗淡，男人林建國蹲在門檻邊，手里捏著一桿旱煙袋，悶頭一口接一口抽著，煙鍋火星在陰暗中明明滅滅，襯得他黝黑粗糙的臉面沉如寒天，滿是不耐與掃興。，女人王秀蓮半倚著破舊被褥，發絲凌亂黏在汗濕的額角，臉色蠟黃憔悴。剛經歷生產脫力，她眼底卻無半分初為人母的柔軟，只剩濃重的失望、厭煩與漠然。一個時辰前，她生下了家里第三個孩子，接生婆收拾妥當后只搖頭嘆氣，沒多說一句，只留下滿屋濕冷，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坝质莻€丫頭片子?！保钢敛谎陲椀南訍?，眼神草草往炕頭瞥了一下，便再不愿多看，只顧低頭抽著悶煙。，費力側過臉，看向炕尾用一塊舊粗布胡亂裹著的嬰孩。。，皮肉干癟泛黃，緊緊貼著細小的骨架，生下來稱重竟只有二斤。雙眼緊閉，小嘴微微翕動，連啼哭都發不出半點聲響，只有細若蚊蚋的微弱哼唧，稍不留意便會淹沒在檐下雨聲里。，沒有干凈溫熱的布巾，就那樣被隨意擱在炕角冰冷的舊棉絮堆上，被褥陳舊發硬，吸滿了屋里的潮氣，半點暖意都存不住。和大姐幼時專用的碎花包被、大哥嶄新柔軟的棉裹比起來，境遇差得云泥之別。，心底沒有半分為人母的憐惜，只剩滿心累贅感。，打從心底信奉重男輕女，認定女兒早晚是別家的人，終究是賠錢貨，唯有兒子才是傳宗接代、養老撐家的根本。，是家里頭胎長嗣，無論男女，都是家中第一個孩子，夫妻倆初得孩童，心底總有幾分稀罕。從小到大雖不算大富大貴，卻從沒讓她凍餓受屈，吃食衣物都盡著她，在鄉間同齡女娃里，算是安穩受寵的那一個。
1985年生下的大兒子林志強，更是成了林家**子般的存在。
林建國一心盼兒子傳續香火，王秀蓮也因生下長子在鄉里揚眉吐氣，夫妻倆把所有偏愛都堆在他身上。家里細糧、雞蛋、新衣全都優先歸他，犯錯舍不得罵半句，更舍不得動手責罰，自小被嬌養得霸道任性，儼然家里的小主子。
原本已有一女一子，旁人看來已是**，可鄉間風氣攀比盛行，家家戶戶都以兒子多為底氣。夫妻倆心底始終不滿足，總覺得只有一個兒子太過單薄，日后無人幫襯，便執意再懷一胎，滿心盼著能再生一個壯實小子，湊成雙子傍身，家門興旺。
整整十月懷胎，王秀蓮日日心心念念都是男胎，私下打聽各種求子偏方，滿心期許，連男孩名字都早早盤算好，從未預想過會再添一個女兒。
偏偏事與愿違，盼來的依舊是女娃，還是這般*弱瘦小、看著隨時養不活的女娃。
“生得這般單薄羸弱，瞧著本就活不長。”王秀蓮語氣平淡冷硬，像在談論無關緊要的外物，“家里本就不寬裕，春燕要長身體，志強更是半點委屈受不得，哪有多余口糧，白費在一個賠錢貨身上。”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近乎冷酷的漠然，聲音壓得很低：“不必特意費心照料，也不用給她喂奶水，每日隨便舀兩口稀米湯應付就行。這般弱身子，不用我們費心，挨不過這陰冷臘月，熬不過滿月，自然也就沒了?！?br>這話輕飄飄出口，藏著對親生骨肉最刺骨的冷漠。她不是沒想過直接舍棄，可鄉間鄰里耳目眾多，貿然棄嬰難免被人戳脊梁骨、遭人非議。倒不如故意疏于照料，任她憑天命自生自滅，活不成只道是命薄，落不到父母狠心的名聲。
林建國聽著這話，煙袋頓了頓，沒有半分反對，只悶聲應和：“就按你說的來。橫豎也是個沒用的丫頭，活與不活都無妨，別分走我兒子的吃食養分就好?！?br>在他眼里，唯有長子是林家正經根苗，頭胎大女兒好歹是第一個孩子，養著也就罷了。唯有這個半路多出來的三女兒，純屬多余累贅，白白耗糧占地方，沒了反倒清凈省心。
夫妻二人幾句話，便輕飄飄定了這個二斤弱嬰的命運——放任自流，不聞不問，任由她在濕冷角落里掙扎求生。
沒有溫熱水擦洗身子，沒有柔軟襁褓保暖，沒有母親半點哺乳溫存。
小小的嬰孩就蜷在炕角潮冷的舊棉絮里，遠離炕頭稍暖的位置，像一件被丟棄的破爛雜物，無人問津。
五歲的林春燕靜靜站在炕邊，穿著干凈整齊的碎花小褂，頭發梳理得順帖，是父母特意照料的模樣。她望著炕角一動不動的小妹，眼里沒有孩童該有的好奇與親近，只剩懵懂的疏離淡漠。
自小她便被周遭風氣和父母態度浸染，知曉哥哥是家中最貴的人，萬事都要退讓遷就。她早已習慣家里資源向哥哥傾斜，也看得分明，父母根本不待見這個新來的小妹。既不受待見，便也不值得自己親近搭理，只遠遠看著，神色無波，半點姐妹情分也無。
三歲的林志強被林建國摟在懷里，自小被寵得驕縱蠻橫。他圓溜溜的眼睛掃過炕角，小嘴嘟囔著嫌棄：“丑丫頭，不好玩?！?br>說著便掙著要下地，湊到炕邊就想伸手去推搡那破舊襁褓。
“志強別碰，臟得很?！?a href="/tag/wangxiul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秀蓮連忙開口阻攔，卻不是心疼小女兒，只是怕金貴的兒子沾了晦氣，“一個沒用的賠錢貨罷了，別理她，娘給你留了烤紅薯，待會就給你吃?！?br>一聽有吃食，林志強立馬丟開心思，蹦蹦跳跳往灶房跑去，再沒往嬰孩那邊多看一眼。王秀蓮望著兒子活潑的模樣，臉上難得浮起一絲溫柔笑意，轉頭看向炕角時，神色又瞬間覆上寒霜，仿佛那里躺著的，根本不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骨肉。
往后日子，鄉間冷雨始終沒斷，陰霧終日不散，老屋土坯墻滲著潮氣，屋里晝夜涼沁沁的，無半分暖意。
王秀蓮產后也不靜心休養，照常做飯喂豬、打理家事，照料大女兒和長子的起居事事盡心，唯獨對炕角的小女兒漠不關心。每日忙完所有活計，才漫不經心舀一勺稀得見底的米湯，胡亂湊到嬰孩嘴邊喂上幾口，不問飽饑，不問冷暖，喂完便轉身離去，再也不多瞥一眼。
嬰孩餓極了，便發出細若游絲的哼唧，在寂靜陰冷的老屋中微弱飄蕩，聽得人心頭發沉?？?a href="/tag/wangxiul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秀蓮置若罔聞，林建國自顧農事抽煙，大姐漠然旁觀，哥哥更是不屑一顧，沒人肯為她多花一分心思，多添一絲暖意。
孩子餓了無人哄，冷了無人添被，尿布濕了無人更換，整日躺在潮冷發硬的棉絮里，小小的身子時常因寒冷和饑餓微微抽搐。好幾次氣息微弱到幾乎斷絕，旁人都以為熬不過去了，王秀蓮路過掃一眼，心底甚至暗自松氣，只覺得總算能少一張嘴耗糧。
可誰也沒料到，這被全家放棄的小小嬰孩，偏偏生了一股執拗的生命力。
一次次瀕臨微弱，又一次次憑著本能緩過氣息，靠著那幾口稀薄米湯，硬扛著鄉間臘月的濕冷陰寒，一日一日撐了下來。
鄉里有年長婦人偶爾串門，瞧見炕角瘦小干癟的嬰孩，忍不住嘆氣相勸，勸王秀蓮好歹顧念血脈，盡心照料幾分?？?a href="/tag/wangxiulian.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秀蓮滿心都是老舊偏見，認定女娃終究是外人，白費心力口糧，每每都冷淡推脫，執意不肯上心。
日子在連綿冷雨與陰霧里緩緩消磨，轉眼便臨近滿月。
所有人都篤定，這二斤重的弱嬰絕難撐過臘月、挨過滿月?？伤?，硬生生闖過了最兇險的時日，僥幸活了下來。
林建國與王秀蓮望著這個意外存活的三女兒，沒有半分欣喜，只剩滿心厭煩與無奈。
已然活下來，便不能再明目張膽放任不管，怕落人口實；可若要真心疼愛照料，夫妻倆又萬般不情愿，只當多了個甩不掉的累贅。
王秀蓮盯著炕角睜了一線小眼的嬰孩，沉吟片刻，隨口丟出一個名字，毫無斟酌溫情，只滿心執念：“既然命硬活下來了，就叫飛燕吧?！?br>林建國隨口點頭應允，半點異議也無，只覺得這名合了心意，盼著來日能得一子。
大姐身為頭胎，得父母一份初始偏愛，日子安穩無虞；大哥身為長子，集全家寵愛于一身，獨享所有資源偏袒；唯有林招娣，是父母求子落空的意外，是生來*弱被棄的累贅，是從頭到尾不被期待、不被疼愛、不被珍視的多余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