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輪回兩世只為你
私下相處·初識------------------------------------------，白暮雪總找借口出門。
綠竹起初以為小姐是悶得慌，后來發現她每次都要繞路去那條街，便什么都明白了，只是抿著嘴偷笑。
“小姐，您這是……”綠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睛彎成月牙。
“看你的病。”
白暮雪瞪了她一眼，耳根卻悄悄紅了，“再胡說，扣你月錢。”
綠竹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言，卻悄悄在心里替小姐高興。
她從小跟著白暮雪長大，從未見過小姐對誰這般上心過。
白暮雪起初只是遠遠地看著他寫字，看他替人寫信、看人替他磨墨、看他對著夕陽收拾攤子。
后來她不再滿足于此，開始在他攤子前駐足，有時假裝要寫信，有時只是站著看他寫字。
一來二去，兩人便熟了。
可也只是“熟了”而已。
白暮雪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規矩大得很，每次出來不過一兩個時辰，綠竹又寸步不離地跟著，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
真正讓那層紗破開的，是一首詩。
那日白暮雪又去老槐樹下，遠遠便看見林凡正對著一枝杏花出神。
她走近了才發現，他面前鋪著一張宣紙，上面寫了一半的詩，墨跡尚未干透。
“在寫什么？”
她湊過去看。
林凡下意識想遮，手伸了一半又縮了回去，只輕聲說：“胡亂寫的，讓姑娘見笑了。”
白暮雪低頭看去，紙上寫著兩行字：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字是極好的字，瘦金體的底子，又多了幾分清雋之氣，像是寫的人本身——清瘦、認真、帶著點不合時宜的執拗。
可句子只寫了一半，后面空著，像是什么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怎么不寫了？”
她問。
林凡猶豫了一下，沒有回答。
白暮雪看著那枝杏花，忽然說：“我替你續。”
她伸手拿過他手邊的筆——那是一支舊筆，筆桿上的漆都磨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發黃的竹骨。
她蘸了墨，在那半首詩后面寫了一行小字：“落花人獨立，微雨燕**。”
林凡怔住了。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看字——雖然她的字也極好，娟秀而不失力道——他是在看那兩句詩的意思。
他寫的是孤獨，她接的是成雙。
他寫的是月下獨酌的清冷，她回的是微雨中**的暖意。
“姑娘……”他抬頭看她，目光里有驚喜，也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白暮雪這才意識到自己寫了什么，耳根一下子燒了起來。
她放下筆，假裝看街上的行人，聲音卻有些不自在：“晏幾道的詞，我隨口續的，不算好。”
“很好。”
林凡說，聲音很輕，“極好。”
那天他收起那張紙的時候，手是穩的，可白暮雪注意到，他把那張紙和之前替人**的那些信分開放了——那些信折了兩折塞進布袋，而這張紙，他輕輕卷起，用一條舊絲帶系好，放進了最里層的書箱。
白暮雪看在眼里，心里像是有什么東西輕輕化開了。
后來，他們有了更多的相處。
白暮雪發現林凡不僅字寫得好，學問也極扎實。
四書五經自不必說，詩詞歌賦也樣樣拿得出手，就連那些冷僻的典籍，他也能隨口引證，如數家珍。
有一回，白暮雪隨口念了半句《尚書》——“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林凡接上下文便侃侃而談，從盤庚遷殷說到周公制禮，再引到本朝稅賦之弊，條理清晰，論據翔實，一口氣說了小半個時辰，連街上路過的人都停下來聽。
白暮雪聽得入神，心想：這人若生在富貴人家，只怕早就金榜題名了，何至于在這街邊替人代筆。
還有一回，一個秀才模樣的年輕人來攤前，說是要寫一篇祭文，卻怎么也擬不出滿意的措辭。
林凡問明逝者的生平，提筆便寫，一氣呵成。
那秀才看完，愣了好半晌，連聲說“妙極”，非要請他喝酒。
林凡笑著推辭了，只收了原本的代筆費。
那篇祭文白暮雪也看了一眼。
文字古樸沉郁，用典精當，起承轉合渾然天成，放在貢院的考卷上也毫不遜色。
她越發想不通——這樣的人，怎么會考不上？
“你這樣好的學問，怎么不去考科舉？”
她有一次忍不住問。
林凡研墨的手頓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澀：“考過了。
去年秋闈，我去了。”
“然后呢？”
“名落孫山。”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盤纏花光了，回來的路上又病了一場，折騰了小半年才養好。”
白暮雪沉默了。
她看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長衫，看著案幾上磨禿了的筆和墨汁將盡的硯臺，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現在……” “攢盤纏。”
他笑了笑，“今年還有一場秋闈，我想再試試。”
白暮雪想說些什么，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這時候說“我幫你”三個字，對他而言未必是善意，反倒可能是一種刺傷。
她只是默默從袖中取出一本書——是她從父親書房里偷偷帶出來的，一本前朝名臣的策論集，市面上早已買不到了。
“這本你拿去看，”她把書放在案幾上，“對你的策論或許有用。”
林凡看著那本書，又看著她，目光里的東西很復雜——有感激，有不安，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柔軟。
“白姑娘，我……” “別說了。”
她打斷他，“我借你，又不是送你。
等你考上功名，原樣還我就是。”
林凡低頭看著那本書，過了好一會兒，才鄭重地點了點頭。
“一定。”
日子一天天過去，白暮雪發現自己越來越期待出門的日子。
她開始注意很多以前從不在意的事：街角那棵老槐樹是什么時候發芽的、王婆婆的餛飩攤幾點收攤、日頭從哪個角度照在林凡的案幾上最好看。
她發現林凡有很多**慣。
他寫字的時候會微微皺眉，像是跟每個字較勁；磨墨的時候喜歡順時針轉三圈再逆時針轉一圈，雷打不動；有人來**書信的時候，他會先仔細聽人家說完，然后問一兩個問題，確認細節無誤才動筆——哪怕對方只是要寫一封尋常的家書。
他替一個不識字的老婦人寫給兒子的信，來來回回改了三遍。
老婦人走后，白暮雪問他：“一封家書而已，何必這么認真？”
林凡搖了搖頭：“她兒子在外面做苦力，一年到頭收不到幾封信。
她能托人代筆寫一封，不知道攢了多久的話想說。
我要是寫得敷衍，她兒子看到的就不是**心意了。”
白暮雪看著他的側臉，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見過太多讀書人，有的自視甚高，有的附庸風雅，有的滿口仁義道德卻對身邊人的疾苦視而不見。
可林凡不是。
他替窮苦人寫信從來不收錢，只說“舉手之勞”；遇到有人來求寫狀紙，他會反復核實事實，生怕寫錯一個字害了人家；有時候一整天沒什么生意，他就對著街上的行人發呆，偶爾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寫的不是詩詞，而是“今日米價幾何城東王鐵匠的鋪子又漲了租金”這些瑣碎的東西。
白暮雪起初不明白他記這些做什么，后來才恍然大悟——他在記人間疾苦。
這些東西，不是給任何人看的，是寫給自己的。
他想記住這些普通人的生活，記住這些被世道碾壓卻還在掙扎的人。
“你記這些，是要寫策論嗎？”
她問。
林凡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讀了這么多書，要是連身邊人過什么日子都不知道，那書就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白暮雪一時語塞。
她想起父親書房里那些堆成山的經史子集，想起那些在朝堂上引經據典的大人們，想起他們談論民生時那副輕描淡寫的口吻。
這些人讀了萬卷書，卻不如一個街邊代筆的書生看得真切。
那天回去之后，她在日記里寫了一句話：“此人雖貧，其心可佩。”
然后她把那頁紙撕了下來，揉成一團，扔進了紙簍。
又撿了回來，展平，夾在了書頁里。
有一回，白暮雪到得早，林凡還沒出攤。
她便站在老槐樹下等，看街上的早市。
賣炊餅的大叔吆喝得震天響，賣菜的婦人跟人討價還價爭得面紅耳赤，幾個孩童追逐打鬧從她身邊跑過。
她在那里站了小半個時辰，忽然看見林凡從巷子里走出來。
綠竹起初以為小姐是悶得慌，后來發現她每次都要繞路去那條街，便什么都明白了，只是抿著嘴偷笑。
“小姐，您這是……”綠竹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睛彎成月牙。
“看你的病。”
白暮雪瞪了她一眼，耳根卻悄悄紅了，“再胡說，扣你月錢。”
綠竹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言，卻悄悄在心里替小姐高興。
她從小跟著白暮雪長大，從未見過小姐對誰這般上心過。
白暮雪起初只是遠遠地看著他寫字，看他替人寫信、看人替他磨墨、看他對著夕陽收拾攤子。
后來她不再滿足于此，開始在他攤子前駐足，有時假裝要寫信，有時只是站著看他寫字。
一來二去，兩人便熟了。
可也只是“熟了”而已。
白暮雪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規矩大得很，每次出來不過一兩個時辰，綠竹又寸步不離地跟著，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
真正讓那層紗破開的，是一首詩。
那日白暮雪又去老槐樹下，遠遠便看見林凡正對著一枝杏花出神。
她走近了才發現，他面前鋪著一張宣紙，上面寫了一半的詩，墨跡尚未干透。
“在寫什么？”
她湊過去看。
林凡下意識想遮，手伸了一半又縮了回去，只輕聲說：“胡亂寫的，讓姑娘見笑了。”
白暮雪低頭看去，紙上寫著兩行字：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字是極好的字，瘦金體的底子，又多了幾分清雋之氣，像是寫的人本身——清瘦、認真、帶著點不合時宜的執拗。
可句子只寫了一半，后面空著，像是什么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怎么不寫了？”
她問。
林凡猶豫了一下，沒有回答。
白暮雪看著那枝杏花，忽然說：“我替你續。”
她伸手拿過他手邊的筆——那是一支舊筆，筆桿上的漆都磨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發黃的竹骨。
她蘸了墨，在那半首詩后面寫了一行小字：“落花人獨立，微雨燕**。”
林凡怔住了。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不是看字——雖然她的字也極好，娟秀而不失力道——他是在看那兩句詩的意思。
他寫的是孤獨，她接的是成雙。
他寫的是月下獨酌的清冷，她回的是微雨中**的暖意。
“姑娘……”他抬頭看她，目光里有驚喜，也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白暮雪這才意識到自己寫了什么，耳根一下子燒了起來。
她放下筆，假裝看街上的行人，聲音卻有些不自在：“晏幾道的詞，我隨口續的，不算好。”
“很好。”
林凡說，聲音很輕，“極好。”
那天他收起那張紙的時候，手是穩的，可白暮雪注意到，他把那張紙和之前替人**的那些信分開放了——那些信折了兩折塞進布袋，而這張紙，他輕輕卷起，用一條舊絲帶系好，放進了最里層的書箱。
白暮雪看在眼里，心里像是有什么東西輕輕化開了。
后來，他們有了更多的相處。
白暮雪發現林凡不僅字寫得好，學問也極扎實。
四書五經自不必說，詩詞歌賦也樣樣拿得出手，就連那些冷僻的典籍，他也能隨口引證，如數家珍。
有一回，白暮雪隨口念了半句《尚書》——“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林凡接上下文便侃侃而談，從盤庚遷殷說到周公制禮，再引到本朝稅賦之弊，條理清晰，論據翔實，一口氣說了小半個時辰，連街上路過的人都停下來聽。
白暮雪聽得入神，心想：這人若生在富貴人家，只怕早就金榜題名了，何至于在這街邊替人代筆。
還有一回，一個秀才模樣的年輕人來攤前，說是要寫一篇祭文，卻怎么也擬不出滿意的措辭。
林凡問明逝者的生平，提筆便寫，一氣呵成。
那秀才看完，愣了好半晌，連聲說“妙極”，非要請他喝酒。
林凡笑著推辭了，只收了原本的代筆費。
那篇祭文白暮雪也看了一眼。
文字古樸沉郁，用典精當，起承轉合渾然天成，放在貢院的考卷上也毫不遜色。
她越發想不通——這樣的人，怎么會考不上？
“你這樣好的學問，怎么不去考科舉？”
她有一次忍不住問。
林凡研墨的手頓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澀：“考過了。
去年秋闈，我去了。”
“然后呢？”
“名落孫山。”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盤纏花光了，回來的路上又病了一場，折騰了小半年才養好。”
白暮雪沉默了。
她看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長衫，看著案幾上磨禿了的筆和墨汁將盡的硯臺，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現在……” “攢盤纏。”
他笑了笑，“今年還有一場秋闈，我想再試試。”
白暮雪想說些什么，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這時候說“我幫你”三個字，對他而言未必是善意，反倒可能是一種刺傷。
她只是默默從袖中取出一本書——是她從父親書房里偷偷帶出來的，一本前朝名臣的策論集，市面上早已買不到了。
“這本你拿去看，”她把書放在案幾上，“對你的策論或許有用。”
林凡看著那本書，又看著她，目光里的東西很復雜——有感激，有不安，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柔軟。
“白姑娘，我……” “別說了。”
她打斷他，“我借你，又不是送你。
等你考上功名，原樣還我就是。”
林凡低頭看著那本書，過了好一會兒，才鄭重地點了點頭。
“一定。”
日子一天天過去，白暮雪發現自己越來越期待出門的日子。
她開始注意很多以前從不在意的事：街角那棵老槐樹是什么時候發芽的、王婆婆的餛飩攤幾點收攤、日頭從哪個角度照在林凡的案幾上最好看。
她發現林凡有很多**慣。
他寫字的時候會微微皺眉，像是跟每個字較勁；磨墨的時候喜歡順時針轉三圈再逆時針轉一圈，雷打不動；有人來**書信的時候，他會先仔細聽人家說完，然后問一兩個問題，確認細節無誤才動筆——哪怕對方只是要寫一封尋常的家書。
他替一個不識字的老婦人寫給兒子的信，來來回回改了三遍。
老婦人走后，白暮雪問他：“一封家書而已，何必這么認真？”
林凡搖了搖頭：“她兒子在外面做苦力，一年到頭收不到幾封信。
她能托人代筆寫一封，不知道攢了多久的話想說。
我要是寫得敷衍，她兒子看到的就不是**心意了。”
白暮雪看著他的側臉，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她見過太多讀書人，有的自視甚高，有的附庸風雅，有的滿口仁義道德卻對身邊人的疾苦視而不見。
可林凡不是。
他替窮苦人寫信從來不收錢，只說“舉手之勞”；遇到有人來求寫狀紙，他會反復核實事實，生怕寫錯一個字害了人家；有時候一整天沒什么生意，他就對著街上的行人發呆，偶爾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寫的不是詩詞，而是“今日米價幾何城東王鐵匠的鋪子又漲了租金”這些瑣碎的東西。
白暮雪起初不明白他記這些做什么，后來才恍然大悟——他在記人間疾苦。
這些東西，不是給任何人看的，是寫給自己的。
他想記住這些普通人的生活，記住這些被世道碾壓卻還在掙扎的人。
“你記這些，是要寫策論嗎？”
她問。
林凡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讀了這么多書，要是連身邊人過什么日子都不知道，那書就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白暮雪一時語塞。
她想起父親書房里那些堆成山的經史子集，想起那些在朝堂上引經據典的大人們，想起他們談論民生時那副輕描淡寫的口吻。
這些人讀了萬卷書，卻不如一個街邊代筆的書生看得真切。
那天回去之后，她在日記里寫了一句話：“此人雖貧，其心可佩。”
然后她把那頁紙撕了下來，揉成一團，扔進了紙簍。
又撿了回來，展平，夾在了書頁里。
有一回，白暮雪到得早，林凡還沒出攤。
她便站在老槐樹下等，看街上的早市。
賣炊餅的大叔吆喝得震天響，賣菜的婦人跟人討價還價爭得面紅耳赤，幾個孩童追逐打鬧從她身邊跑過。
她在那里站了小半個時辰，忽然看見林凡從巷子里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