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走了。
留給我一個負債三百萬的破廠，四十七個連社保都沒有的老員工。
所有人等著看我賣廠跑路。
我站在車間里，看著這群跟了我爹二十年的老師傅，只說了一句話。
第二天，老周查完社保賬戶，蹲在墻角哭了半小時。
我問他哭啥。
他抹著眼淚說："小祁，我活了五十三年，頭一回有人把我當人看。"
那一刻我就知道——
這廠，我不但不會賣，我還要把所有欺負過我爹的人，一個一個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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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靈堂設在廠里。
準確地說，是廠區食堂。
祁衡站在門口，看著里面稀稀拉拉的白色花圈。
花圈一共六個。
其中三個是廠里員工自己湊錢買的。
剩下三個，署名分別是"弟**民"、"弟媳王芳"、"侄祁浩然"。
祁衡把煙掐滅，走進去。
他二叔**民正坐在角落抽煙，翹著二郎腿，皮鞋锃亮。
看到祁衡進來，**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小衡啊。"
**民嘆了口氣，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
"**這一走，廠子的事……你看，你還年輕，這爛攤子你也接不住。二叔的意思是——"
"嗯。"
祁衡點頭，語氣平淡。
"二叔的意思我知道了。"
**民眼睛一亮："那你——"
"但我沒問你意思。"
祁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像在看一張過期的廣告**。
**民臉色變了。
"小衡，你這是什么態度？我是你二叔！**活著的時候——"
"我爸活著的時候，"祁衡打斷他，"管你借過三次錢。第一次十萬，你說手頭緊。第二次五萬，你說剛買了房。第三次兩萬，你說孩子要上學。"
"一共十七萬。"
"一分沒還。"
"現在我爸躺這了，你來跟我談廠子的事。"
祁衡把手揣進兜里，微微偏頭。
"二叔，你說，你配嗎？"
空氣凝固了。
**民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旁邊幾個廠里的老工人偷偷抬頭看了一眼，又趕緊低下去。
但祁衡注意到——
老周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布。
**民深吸一口氣，想說什么。
"行，行！"
他扯著嘴角，皮笑肉不笑："年輕人，有骨氣。那這個爛攤子，你自己接著吧。欠銀行三百萬，利息一個月就四萬多。四十幾號人的工資，你發得起？"
他湊近了一步。
"**連社保都沒給人交過，你知道嗎？違法的。隨時有人去舉報，這廠分分鐘被封。"
他拍拍祁衡肩膀。
"等你扛不住了，再來找二叔。"
說完，**民轉身走了。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篤篤作響。
靈堂安靜了。
祁衡站在原地沒動。
老周端著個搪瓷缸子走過來，遞到他手邊。
"小祁……熱水。"
祁衡接過來喝了一口。
"周叔。"
"嗯？"
"我爸……最后幾天說什么了嗎？"
老周沉默了一會。
"**說……對不住廠里這幫人。說答應給大家交社保的，一直沒交上。"
"還說，別讓小衡回來受這個罪。讓他在外面好好的。"
祁衡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
缸子磕在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可我回來了。"
他說。
老周看著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祁衡轉身，看著靈堂里那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笑得憨厚老實。
祁衡在心里說——
爸，你沒辦成的事，我來辦。
你沒收拾的人，我來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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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
祁衡一個人坐在廠長辦公室里。
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個十幾平的小隔間，墻皮剝落，桌子一條腿墊著磚頭。
他打開抽屜。
里面是一疊賬本。
手寫的，字跡歪歪扭扭。
他一頁一頁翻。
營收、支出、欠款、工資條。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廠子確實在懸崖邊上。
但不是沒救。
祁衡掏出手機，打開一個加密的通訊軟件。
對話框里，最近的一條消息停留在三天前——
Kensington Capital：祁，麥肯錫亞太區那個項目結案報告你簽了嗎？董事會想在月底前……
祁衡沒回這條消息。
他退出對話框，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