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1567次列車從上海虹橋出發四十分鐘后，趙晚棠靠著我的肩膀睡著了。
準確說，是先靠了椅背，然后一點歪過來。
我沒動。
不是因為享受，是因為緊張。
這女人在公司三年，我跟她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五十句。每次在走廊碰見，她低頭走過去，連個眼神交流都沒有。
辦公室里都叫她“趙姐”，三十歲，沒結婚——至少沒人見她戴過戒指。
不化妝，不聚餐，不參與任何茶水間八卦。
透明人。
我甚至懷疑組長把她塞給我一起出差，純粹是因為其他人都不愿意跟她搭檔。
列車進了隧道，車廂里暗下來。
就這時候，她的手動了。
從她自己膝蓋上，慢慢滑下來，越過扶手的間隙，指尖觸到了我的手背。
我全身汗毛豎起來。
不是冷，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她手指涼，指甲修得很短，沒涂任何顏色。
就那么輕輕搭著，不動了。
我偏頭看她。
呼吸均勻，睫毛沒顫，像是真睡著了。
但誰睡著了手會精準地伸到別人手背上？
列車出了隧道，光打進來。
她手沒縮回去。
我心跳快得像剛跑完八百米。
“趙姐。”
我小聲叫了一句。
沒反應。
手指反而微收緊了一下，像是要扣住我的指縫。
我盯著她的側臉看了十秒。
素顏，頭發扎成低馬尾，耳后有一顆小痣。穿件米白色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這是趙晚棠。
那個在公司里幾乎不存在的女人。
我吞了口口水，沒抽開手。
也沒回握。
就那么僵著，僵了整二十分鐘。
列車廣播響了：“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東站——”
她動了。
睜開眼，直起身子，手自然地收回去，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到了？”
聲音平淡，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我清了清嗓子，“還有兩站，咱們到義烏。”
“哦。”
她轉頭看窗外，側臉沒有任何表情。
我盯著自己手背看。
剛才她碰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一點涼意。

到義烏已經下午四點。
客戶約的是明天上午十點，今晚沒事。
酒店前臺給了兩張房卡，相鄰房間。
趙晚棠接過房卡，說了句“程硯，晚飯自己解決”，就進了電梯。
我站在大堂愣了兩秒。
程硯。
她叫的是我全名，不是“程哥”也不是“小程”。
三年了，這是她第一次當面叫我名字。
我拎著行李箱上樓，刷卡進房間，往床上一躺。
腦子里全是剛才**上那只手。
到底是睡著了無意識，還是——
手機響了。
微信消息，宋怡然發的。
“在嗎？下周末有空嗎？想找你吃個飯。”
宋怡然，我前女友。
兩年前分的。原因很直接，她說我沒上進心，在一家小廣告公司混日子，配不上她的規劃。
那時候她在考公，覺得另一半至少得是體制內或者大廠。
我沒挽留。
不是因為大度，是因為她說得對——在她眼里，我確實沒什么值得留下的理由。
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但那些事，我沒打算告訴任何人。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沒回。
洗了個澡出來，七點半了。
肚子餓得咕咕叫，下樓去酒店餐廳。
剛出電梯，看到趙晚棠站在大堂自動販賣機前。
她往里面塞了兩次紙幣，都被吐出來了。
我走過去。
“機器挑紙幣，用手機掃吧。”
她轉過頭看我，頓了一下。
“手機沒電了。”
“我掃，你要什么？”
她指了指販賣機里一瓶礦泉水。
我掃碼買了，遞給她。
“謝了。”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沒走。
“你吃了嗎？”我問。
“還沒。”
“一起？”
她又頓了一下。
“好。”
酒店旁邊有家小面館。
她點了碗陽春面，我點了紅燒牛肉面。
整個吃面過程安靜得像自習室。
面快吃完的時候，她突然開口了。
“**上的事——”
我筷子停在半空。
“我沒睡著。”
我放下筷子。
她看著碗里最后幾根面條，沒抬頭。
“不是試探你，也不是耍**。”
“那是什么？”
她沉默了幾秒。
“三年了，我第一次出差，第一次坐在一個人旁邊超過兩小時。”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