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把出院單放到茶幾上，陸明遠就把一張到賬憑證推到我面前。
"七十九萬，已經到了。"
我看著他。
他坐在我對面，手指壓著那張紙，語氣放得很輕。
"晚棠，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我沒說話。
他看了我一眼，又說："小凱那邊買房還差一筆首付。他女朋友家說了，月底前拿不出來，這婚就不談了。"
我問："所以呢？"
陸明遠停了一下。
"這筆賠償款，能不能先借給他？"
我笑了。
不是高興。
是覺得荒唐。
我住院四十一天，做了兩次手術，妹妹許清禾賣了結婚時的金項鏈和手鐲，又把攢了三年的婚房裝修錢拿出來，才湊夠前期費用。
我丈夫來了八次。
每次坐不到半小時。
現在我剛回家，他問我，能不能拿賠償款，給他弟弟交首付。
我低頭看那張紙。
七十九萬。
這是我被一輛失控的配送車撞飛后，公司和保險賠給我的錢。
賠我斷掉的兩根肋骨，賠我左膝的手術鋼板，賠我差點再也站不起來的四十一天。
陸明遠還在說："不是不給**妹還錢。清禾那邊，咱們以后慢慢補。小凱這個事真不能拖，他都三十了，好不容易談個對象。"
我抬頭。
"許清禾的錢，可以慢慢補。陸凱的房子，不能拖。"
他皺了皺眉。
"你別這么說，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是說，咱們是夫妻，你的錢也是家里的錢。小凱也是我親弟，他有困難，我不能不管。"
我看著他。
"我妹妹不是我親妹妹？"
陸明遠立刻說："那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
他避開我的視線。
"清禾有工作，她男朋友家條件也還行。小凱不一樣，他剛換工作，手里沒錢。"
我笑意更深。
"他沒錢，是因為他一年換五份工作。"
陸明遠的臉沉了沉。
"許晚棠，說話別這么難聽。"
"難聽嗎？"
我把出院單往前一推。
"那你看看這個。"
他沒動。
我點了點紙上的診斷。
"左膝韌帶損傷，肋骨骨折，術后休養三個月，半年內不能久站，不能搬重物。"
陸明遠說："醫生也說恢復得不錯。"
"恢復得不錯，不代表沒事。"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他語氣有些不耐。
"但人不能只想著自己。"
我盯著他。
"我住院第一天，醫院催十萬押金，你在哪兒？"
陸明遠一頓。
"我在外地開會。"
"第二天呢？"
"趕回來路上。"
"第三天呢？"
他不說話了。
我替他說："你陪**去看房。"
陸明遠抬頭。
"那是小凱的婚房，媽一個人看不明白。"
"所以我躺在手術室外等繳費，我妹妹跪在收費窗口求護士再寬限半小時，**看房更重要。"
他站了起來。
"許晚棠，你現在說這些有意思嗎？事情都過去了。"
"對你來說過去了。"
我也站了起來。
膝蓋疼，我扶住沙發扶手。
"對我妹妹來說沒過去。她賣首飾那天，躲在樓梯間哭，說結婚三年，沒舍得給自己買一件像樣的東西，現在連那點念想都沒了。"
陸明遠皺眉。
"她賣了多少？我又不是不還。"
"二十八萬。"
他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她跟我說二十三萬。剩下五萬，是她自己貼的。"
陸明遠沉默幾秒。
"那就更該慢慢來。你一下子還這么多，家里怎么辦？"
"家里？"
我問他："這個家，是我住院的時候空著的家，還是**和你弟天天來翻柜子的家？"
他臉色一沉。
"你別亂說。"
"我亂說？"
我拿起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里面是婆婆孫桂蘭的聲音。
"她這次賠的錢肯定不少，明遠，你別傻。女人身體壞了，以后能不能掙錢還兩說，錢先攥在自己手里。"
接著是陸凱的聲音。
"哥，我房子定了，嫂子那邊你想辦法。她妹都能賣首飾，她肯定不好意思不拿錢。"
錄音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