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臨硯派人來接我回宮那日，裴月蘅正跪在佛前哭。
她說她怕流言，說怕我回去以后，宮里人罵她勾引**。
蕭臨硯便讓我讓一讓。
他說：「你是朕的貴妃，也是***，別跟她計較。」
前世，我冒雨回宮，替她擋下滿宮臟水。
后來，她成了皇后，我的兒子喊她母后。
我死在冷宮雪夜，蕭臨硯只說我性子太硬。
再睜眼，我看著來接我的龍輦，輕輕合上窗。
「告訴陛下，我身子不適，不回去了。」
這一世，我倒要看看，沒了我替你們撐著，你們還能體面到幾時。
第一章
行宮的風卷著藥爐里的苦氣，順著窗縫鉆進來，刮得燭火一下一下往旁邊伏。
我坐在榻邊，指尖按著腕上舊傷，那處皮肉被鐲子磨出一道淺痕，碰一下，**似的疼。
殿外忽然傳來車輪壓過石板的聲響。
春枝掀簾進來，鞋底帶著濕泥，壓低聲音道：「娘娘，宮里來人了，是陛下身邊的趙公公，龍輦也到了。」
我抬眼看向窗外。
院門口掛著宮燈，燈影晃在雨絲里，金頂龍輦停在青石道上，簾角壓著明黃穗子，幾個內侍弓著腰，不敢抬頭。
前世也是今日。
蕭臨硯下旨接我回宮，我拖著病體上輦，剛進宮門，就被流言砸了一身。
說我嫉妒成性，說我容不得寄居行宮的妻妹，說裴月蘅不過多得陛下幾句照拂，我便要把人**。
那時我急著解釋，急著保全蕭臨硯的名聲，也急著讓我的兒子蕭承煦知道，母妃不是惡人。
我沖進雨里，求見蕭臨硯。
他卻抱著高熱不退的裴月蘅，皺眉看我。
「姜知棠，月蘅都病成這樣了，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我的膝蓋跪在冰水里，掌心撐著地磚，血從指縫混著泥往外流。
他看見了，也只是讓太監把我扶開。
后來，裴月蘅住進了我的長寧宮，睡我的軟榻，用我的香，摸著我兒子的頭說：「煦兒若不嫌棄，姨母也能疼你。」
再后來，煦兒喊她母后。
我的喉間涌上一點鐵銹味，我端起茶盞，茶已經涼透，入口苦得舌根發麻。
春枝看我不說話，急得手指絞住袖口。
「娘娘，趙公公還在外頭等著，說陛下口諭，請您即刻回宮。」
我放下茶盞。
瓷底碰到案面，輕輕一響。
「裴月蘅呢？」
春枝咬了咬牙。
「裴姑娘在佛堂，聽說宮中來接您，便哭得喘不上氣，陛下派來的女醫都過去了。」
我笑了一聲，嗓子被藥氣熏得發澀。
「她倒會挑時候。」
春枝眼圈一下紅了。
「娘娘，您前些日子為了救裴姑娘，夜里落了水，燒到兩日沒醒，陛下只來瞧過一回，裴姑娘一哭，他連夜從宮里送來太醫。」
我看著她。
這小丫頭前世替我擋過一碗毒湯，死前還攥著我的裙角，說娘娘別喝。
我伸手，把她散亂的鬢發別到耳后。
「別哭，去請趙公公進來。」
春枝愣住。
「娘娘要回宮？」
我把腕上的玉鐲摘下來，放進錦盒，推到她手邊。
這玉鐲是蕭臨硯**那年親手給我戴上的，他說知棠，朕這一生，不會負你。
前世冷宮里，我用碎瓷劃開手腕時，這鐲子還套在骨瘦的手上，冰得我牙關打顫。
「不回。」
春枝張了張嘴。
殿門被推開，趙公公躬身進來，雨水順著帽檐往下滴，落在地毯上，洇出深色。
他笑得恭敬，眼底卻帶著催促。
「貴妃娘娘，陛下念著您病體未愈，特命奴才帶龍輦來接，宮中太醫和藥材都備好了，您這便隨奴才回去吧。」
我靠回軟枕，手指搭在膝上。
「趙公公，替我回陛下一句話。」
趙公公抬頭。
我看著窗紙上搖晃的雨影，一字一句道：「我身子不適，不回宮了。」
殿中靜得只剩藥爐咕嘟聲。
趙公公臉上的笑僵了。
「娘娘，您說什么？」
我抬手，將茶盞往前推了推。
「行宮清靜，正適合養病。裴姑娘既怕我回去惹她不安，我不回去便是。」
趙公公額上滲出汗。
「娘娘，這話奴才不敢帶。」
我垂眸，指腹在杯沿轉了一圈。
「那就換一句。」
趙公公松了口氣。
我抬眼看他。
「告訴陛下，裴月蘅能討得宮里上下喜歡，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