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六歲那年，被親爹趕出了家門。
他指著門口，眼都不眨一下：
"丫頭片子，養你就是賠錢貨，趁早走，別礙你弟弟的路。"
弟弟？我壓根不知道他在外面還有個兒子。
從那天起，我沒花他一分錢，邊打工邊讀書，一路拼進了醫科大學。
十二年后，我成了三甲醫院最年輕的主治醫生。
也是在那天深夜，急救室推進來兩個渾身是血的人。
我低頭一看，血壓瞬間飆到了一百八。
擔架上躺著的，是我那位十二年沒見過面的好父親，和他那個剛考上985的寶貝兒子。
護士催我："林醫生，快！再不手術人就沒了！"
我盯著心電監護儀上跳動的曲線，手術刀握在手里，紋絲不動。
01
我盯著擔架上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
十二年了。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
沒想到，再見會是在我的手術臺上。
護士焦急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宋醫生，傷者重度顱腦損傷，硬膜下血腫，必須立刻手術！”
“另一個年輕的，脾臟破裂，內出血嚴重，也等著搶救！”
我聽見了。
每一個字都像針，扎在我的耳膜上。
我的目光從宋建軍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上，緩緩移到旁邊另一個擔架。
那是個年輕的男孩，大概十八九歲，臉色慘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他長得很像宋建軍。
眉眼之間，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就是那個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弟弟，宋添。
我十六歲那年，就是為了給他騰位置，被宋建軍趕出了家門。
“丫頭片子，養你就是賠錢貨，趁早走，別礙你弟弟的路。”
那句話，像一道滾燙的烙印，十二年來，夜夜在我夢里灼燒。
我沒礙他的路。
我滾了。
滾得遠遠的。
我吃過餿掉的飯，睡過冬天的公園長椅，發著高燒在餐館后廚洗了三天三夜的碗。
我沒死。
我考上了醫學院，讀了八年，又在醫院里拼了四年。
我成了這家三甲醫院最年輕的心胸外科主治醫生，宋瑤。
而現在，我人生的毀滅者，正渾身是血地躺在我面前，等著我救他的命。
多么諷刺。
“宋醫生！”
護士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心率在下降！血壓也撐不住了！”
監護儀上發出刺耳的“滴滴”聲，紅色的數字瘋狂地跳動，像死神的倒計時。
我的手握著手術刀，冰冷的金屬觸感，卻無法讓我混亂的大腦冷靜下來。
救他？
憑什么？
他把我當垃圾一樣扔掉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死活？
他跟那個女人，跟這個所謂的兒子，一家三口慶祝天倫之樂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這個女兒正餓著肚子在啃冷饅頭？
現在他出事了，憑什么要我來救？
我憑什么要救一個巴不得我死的“父親”？
恨意像藤蔓，從心臟最深處瘋狂滋生，纏繞住我的四肢百骸。
我的手，紋絲不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護士長跑了過來，看到我的樣子，大概明白了什么。
她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搖晃。
“宋瑤！我知道是**！但你現在是醫生！”
醫生。
對。
我是醫生。
我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件白大褂。
這是我花了十二年，用血和淚換來的鎧甲。
我不是那個十六歲，被趕出家門，只能在寒風中哭泣的無助女孩了。
我是宋瑤。
是能決定他們生死的，宋醫生。
我深吸一口氣，再抬起頭時，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準備A型血，緊急開顱，我主刀。”
“另外，通知肝膽外科的李醫生，準備*床的脾臟切除術。”
“立刻，馬上！”
02
無影燈亮得刺眼。
手術室里，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和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響。
我戴著口罩和護目鏡，只露出一雙眼睛。
一雙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睛。
我的手很穩。
比任何時候都要穩。
電刀劃開頭皮，發出“滋滋”的輕響，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焦糊的味道。
鉆開頭骨，吸出積血，找到出血點，然后精準地止血、縫合。
每一個步驟，都像教科書一樣標準。
我的大腦是一臺精密的儀器，冷靜地分析著每一個數據，下達著每一個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