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已是2004------------------------------------------。,卻發現身下的床硬得硌骨頭,薄薄的褥子下面是光溜溜的木板,稍微一動就吱呀作響。這不對。他在城里的出租屋雖然是隔斷間,好歹還有張席夢思床墊,雖然是被人扔出來的破**。,耳朵先捕捉到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海——蠣——嘞——新鮮的牡蠣——剛從海里撈的——”,拖著長長的尾音,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窗玻璃上糊著舊報紙,報紙上的日期赫然寫著:2004年3月18日。。,像貼上去有些日子了,可上面的日期不會騙人。他撐著身子坐起來,低頭看自己的手——不是那雙干瘦粗糙、布滿老繭和傷疤的中年人的手,而是指節分明、皮膚緊繃、甚至還帶著點年輕人才有的光澤的手。,又松開。。,心口疼得喘不上氣,手里攥著那張全家福——小滿年輕時候的照片,笑得那么好看,旁邊站著剛會走路的女兒。那是他這輩子唯一值錢的東西,也是唯一舍不得扔的東西。,無盡的黑暗。,他躺在了這里。
這屋子他認識。漁村的老屋,石頭壘的墻,木頭梁,屋頂鋪著黑瓦,下雨天得拿盆接著。他在這個屋子里活到二十五歲,然后去城里打工,然后——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曹陽掀開被子站起來。他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色秋褲,上身是件破洞的跨欄背心。腳底下是冰涼的水泥地,鋪了幾塊紅磚當墊腳石。
他走到窗前,扒開糊著的報紙往外看。
外面就是海。
清晨的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潮水正在退,露出一**黑色的灘涂。遠處有幾個黑點,是趕早潮的人,弓著腰在泥灘上扒拉著什么。更遠處,幾艘小漁船正在返航,柴油機的突突聲隱約傳來。
還是那片海。
可他記憶里的這片海,不是這樣的。
再過十年,這里的灘涂會被填掉一半,蓋成什么濱海度假村,結果爛了尾,留下一片鋼筋水泥的墳場。剩下的海灘上,塑料袋、爛漁網、各種垃圾堆積成山,海水變得渾綠發臭,魚蝦都跑了,海鷗也不來了。
可現在,它還是干凈的。潮水退下去的地方,能看見小沙蟹在洞口探頭探腦,海鳥在上空盤旋,時不時俯沖下去,叼起一條小魚。
曹陽深吸一口氣。
海的味道。咸腥的,鮮活的,帶著泥灘特有的那種**氣息。他很久很久沒有聞過這個味道了。在城里那些年,偶爾去菜市場,聞到水產攤位的腥氣,只覺得刺鼻。可那是死物的腥,跟活海不一樣。
“陽子!起了沒?”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喊,緊接著是破舊的木門被拍得砰砰響。
曹陽愣了一瞬,這聲音……
他快步走過去,拉開門閂,門被推開,一個瘦高個兒的年輕人擠進來,手里拎著兩條巴掌大的黃魚,嘴里嚷著:“給你送魚來了!昨晚跟我爹出海,網了點雜魚,我娘讓我給你家送幾條——咦,你咋這副表情?見鬼了?”
阿強。
曹陽看著眼前這張臉——黑瘦,顴骨有點高,眼睛不大但亮得很,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這是他從穿開*褲就認識的發小,大名劉永強,村里人都叫他阿強。
阿強后來沒得好下場。曹陽記得,好像是2015年,他跟人合伙跑船,在海上出了事,船翻了,人再沒上來。曹陽去參加葬禮,阿強的老娘哭得昏過去好幾回,**一夜之間白了頭。
“你……”曹陽張了張嘴,嗓子有些發緊,“你挺好的?”
阿強被他問得一愣,伸手摸摸自己額頭,又探過來摸曹陽的:“你沒發燒吧?我能有啥不好的?倒是你,昨兒個從城里回來,臉色就難看得很,我娘說你是叫那黑心廠子給開了,怕你想不開,讓我過來瞅瞅。”
開了。
曹陽腦子里的記憶開始翻涌上來。是了,2004年,他二十三還是二十四來著——不對,現在這身體是二十五。年前去城里那家玩具廠打工,干了仨月,老板跑路了,工資沒結,只能灰溜溜回村。
“想開了。”曹陽說。
這話說給自己聽的。
“想開了就好!”阿強把手里的魚往桌上一放,“走,趕海去!今兒個大退潮,聽說北灘那邊露出來一片礁石,保不齊能撿著好東西。我娘說了,老在家里悶著要出毛病,得出來活動活動。”
趕海。
曹陽心里一動。
他上輩子在海鮮行當里摸爬滾打二十多年,從收貨、販運到**,什么環節都干過,唯獨趕海這件事,幾十年沒碰過了。后來那些年,近海的灘涂都被承包的承包,污染的污染,普通老百姓想趕海?門都沒有,能撿幾個蛤蜊就算運氣好。
可現在是2004年。
這片海還活著。
“等我。”曹陽轉身去找衣服。
他翻出一件灰撲撲的舊外套套上,又從床底下的紙箱里扒拉出一雙解放鞋。鞋幫子有些開膠,但還能穿。墻角靠著一根生銹的鐵釬子,上頭纏著個**兜,那是他以前趕海用的家什。
阿強看著他那副行頭,嘖了一聲:“你這家伙,以前趕海可是最積極的,現在倒好,回回得人拽著走。”
曹陽沒接話,彎腰把那根鐵釬子拎起來掂了掂。
銹得厲害,但還能用。
兩人出門往海邊走。
清晨的漁村正在蘇醒。有女人在門口生爐子,嗆人的煙飄得到處都是;有老人坐在墻根底下曬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有小孩追著跑,喊著“趕海嘍趕海嘍”,拎著小桶往灘涂方向沖。
曹陽一路走一路看,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這條路他走了無數遍。小時候跑著去趕海,長大了走著去趕海,后來去城里打工,再回來的時候,這條路已經鋪成了水泥路,兩邊蓋起了小樓,可他卻覺得陌生得很。
現在走在這條土路上,腳底下是硌腳的碎石子,路邊的老榕樹還是記憶里的樣子,枝繁葉茂,垂下來的氣根都快拖到地上了。樹下有個賣早點的攤子,老**炸著油條,油鍋里滋滋響,香味飄出老遠。
“曹陽!”
一聲喊讓曹陽頓住腳步。
他循聲望去,路邊的早點攤上坐著一個姑娘,正站起來朝他揮手。
那一瞬間,曹陽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林小滿。
二十五年了。
曹陽已經二十五年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林小滿了。他記憶里的她,是最后那幾年頭發花白、滿臉疲憊的中年女人,見了他要么不說話,一說話就是爭吵。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穿一件洗得干干凈凈的碎花棉襖,扎著兩條麻花辮,臉蛋被海風吹得有些紅,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正朝他走過來。
曹陽的腳像被釘在地上,手心里全是汗。
“你回來啦?”林小滿走到他跟前,仰著臉看他,聲音帶著一點點埋怨,“回來了也不去找我,要不是聽人說,我還不知道呢。”
曹陽張了張嘴,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
“行了行了,別我我我的。”林小滿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塞到他手里,“給,趁熱吃。我媽早上烙的餅,我特意給你留的。”
那是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蔥油餅,還溫熱著,蔥花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鉆。
曹陽攥著那塊餅,手指微微發抖。
他想起后來的日子,想起那些年林小滿跟他吵完架,一個人躲在廚房里偷偷抹眼淚的樣子;想起女兒生病住院,他掏不出錢,林小滿一句話沒說,回娘家借了錢來交住院費;想起最后一次見面,她站在**門口,手里拿著離婚協議書,眼神里只剩下疲憊和麻木。
那眼神讓他每次想起來都像被人剜了一刀。
“曹陽?”林小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咋啦?發什么呆呢?”
“沒、沒事。”曹陽深吸一口氣,把那塊餅小心地揣進懷里,貼著心口的位置,“小滿,你……”
他想說什么?說對不起?說我以后不會再讓你受苦了?說上輩子我欠你的這輩子一定還?
可這些話現在說出來,只會讓人覺得他瘋了。
“我待會兒去找你。”最后他只說了這么一句。
林小滿臉微微紅了一下,小聲說:“找我干啥?”
阿強在旁邊怪笑起來:“喲喲喲,還能干啥?小滿姐你不知道,這家伙在城里待了仨月,肯定攢了不少私房錢,要給你買好東西呢!”
“滾蛋!”曹陽笑罵了一句,抬腳踢他。
林小滿抿著嘴笑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行啦行啦,你們趕緊去趕海吧,再磨蹭潮水都漲回來了。”說完轉身跑回早點攤,幫**收拾碗筷去了。
曹陽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開的背影,過了好一會兒才挪動腳步。
阿強湊過來,擠眉弄眼:“咋樣?小滿姐對你是真好吧?我跟你說,你在城里這仨月,她隔三差五就往你家跑,幫**干活,給你爹送吃的。村東頭那個殺豬的周大勇,開個破摩托天天在村口轉悠,想堵小滿姐,小滿姐壓根兒不理他——嗤,就他那德行,也配?”
曹陽沒說話,只是腳步變得堅定起來。
北灘在村子北邊,要走二十來分鐘。這里礁石多,潮水也急,平時沒什么人來。今天是大退潮,海水退出去老遠,露出了一**平時看不見的礁石灘。
阿強跑得快,已經拎著個小桶沖下去了。曹陽不緊不慢地走在后面,眼睛卻沒有閑著,一路看過去。
這片灘涂,上輩子他太熟悉了。閉著眼睛都知道哪塊礁石底下容易藏螃蟹,哪片泥灘里能挖到蛤蜊。可那時候這都是不值錢的東西,挖一天也賣不了幾個錢。后來他進城打工,再后來做生意賠了,就再也沒來過。
可現在……
曹陽的目光掠過那些明面上能看見的東西——小螃蟹、寄居蟹、各種叫不上名字的貝類——落在更遠處的一片礁石上。
那幾塊礁石比周圍的高出一截,黑乎乎的,長滿了藤壺和牡蠣殼。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曹陽知道,這種礁石有個特點:漲潮的時候海水淹不到頂,退潮的時候又不會被完全曬干,礁石底部常年浸在水里,會形成一些小水坑。
那種水坑里,偶爾會有好東西。
他朝那邊走過去。
腳下的灘涂軟乎乎的,踩上去就是一個深腳印,有時候還會陷進去半條腿。曹陽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不慌不忙。
阿強在前面喊他:“陽子!你往那邊去干啥?那邊礁石滑,不好站,我爹說那邊淹死過人!”
“我就看看。”
曹陽走到那幾塊礁石跟前,果然看見礁石根部有幾個水坑,坑里的水還沒退干凈,清澈見底。
他蹲下身子,仔細往里看。
第一個坑,幾條巴掌大的小雜魚,不要。
第二個坑,幾只小螃蟹,也不要。
第三個坑……
曹陽的眼睛瞇了起來。
這個坑比前兩個深一些,也大一些,坑底有幾塊石頭,石頭上趴著幾個黑乎乎的東西,圓滾滾的,長滿了刺。
海參。
曹陽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伸出手,慢慢探進水里。水冰涼刺骨,但他沒縮手。手指觸到那東西的一瞬間,那東西縮了一下,牢牢吸在石頭上。
錯不了。
這是刺參,正兒八經的野生刺參,營養價值高,價格也高。再過幾年,野生的就越來越少見了,養殖的倒是滿大街都是,可那玩意兒哪能跟野生的比?
曹陽沒急著下手抓。他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個坑里有五只,個頭都不小,最大的那只估摸著能有三四兩。
2004年,野生刺參什么價?
曹陽腦子里的記憶開始翻涌。這一年,海參還沒被炒成天價,但也絕對不便宜。上等干參能賣到一兩千一斤,鮮參便宜些,也得兩三百。就這幾只,要是拿去賣,至少能賣個幾百塊。
幾百塊。
在2004年的農村,普通打工的一個月工資也就五六百。
曹陽深吸一口氣,把手伸進水里,貼著石頭慢慢摸過去,摸到海參底下,突然發力往上一掀。
那只海參被掀離了石頭,掉進他手里,圓滾滾的一團,縮成了一個球,硬邦邦的。
他把它放進網兜里,繼續摸下一個。
五只海參,全部收進網兜。
曹陽站起來,甩了甩手上的水,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這不是運氣。
是他上輩子二十多年在海鮮行當里摸爬滾打練出來的眼力。別人眼里普普通通的礁石水坑,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哪個坑里有貨。
這種本事,不是金手指,卻比金手指還值錢。
“陽子!”阿強又喊起來了,“你撈著啥了?”
曹陽沒回答,拎著網兜往回走。
阿強迎上來,往他網兜里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海參?!這么多?!你在哪弄的?”
“那邊坑里。”曹陽指了指。
阿強二話不說,撒腿就往那邊跑。
曹陽笑了笑,沒攔他。
那邊的坑確實還有貨,但都是些小個頭的,曹陽故意留著的。做人不能太絕,這是趕海的規矩——給后來的人留一口,也給大海留一口。
阿強在那邊翻騰了半天,還真讓他撈著了兩只,個頭比曹陽的小多了,但他樂得跟什么似的,舉著那兩只海參在灘涂上又叫又跳。
“發財了發財了!陽子你太神了!你怎么知道那坑里有貨?”
曹陽隨口說:“水清,坑深,石頭多,這種地方容易藏東西。”
阿強豎起大拇指:“你這眼睛,比探寶的還厲害!”
兩人又在灘涂上轉了一圈,曹陽又撿了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幾只青蟹,幾條擱淺的魚,還有一堆蛤蜊。這些東西雖然不如海參值錢,但拿回去也是一桌好菜。
潮水開始往回漲的時候,兩人拎著戰利品往回走。
阿強一路上都在念叨那兩只海參:“我娘肯定高興壞了,這玩意兒大補,她身體不好,正好給她燉湯喝。哎,陽子,你這海參打算咋整?賣了還是自己吃?”
曹陽想了想:“賣了吧。”
他需要錢。
身上一分錢沒有,家里也窮得叮當響,爹娘身體不好,小滿那邊還等著他給個交代。這幾只海參,就是他翻身的本錢。
“賣哪兒去?村口那個胡老四?他那收價可黑得很。”阿強撇嘴,“上回我爹抓了只大青蟹,他壓價壓得死死的,最后才給了五塊錢,轉頭就賣二十。”
胡老四。
曹陽腦子里閃過一個人影——胡德利,村口開水產**點的,專收漁民趕海的貨,價錢壓得極低,但村里人沒別的銷路,只能賣給他。他是村里一霸,跟鎮上的混混有來往,沒人敢惹。
上輩子曹陽在他手里吃過虧。有一年曹陽抓到一只稀罕的龍蝦,胡德利想低價收,曹陽不賣,結果當天晚上,他家門口的漁網就被人割了。
這筆賬,該算算了。
“不去他那兒。”曹陽說,“鎮上有沒有別的收海鮮的?”
阿強撓撓頭:“鎮上倒是有幾家,但咱村離鎮上遠,來回一趟得大半天,不值當啊。再說那幾家也是跟胡老四有聯系的,你不賣給他,他回頭知道了,沒你好果子吃。”
曹陽笑了笑,沒接話。
他當然知道胡德利不好惹。
但那又怎樣?
上輩子他窩囊了一輩子,這輩子要是還窩窩囊囊地活著,那重活一回還有什么意思?
“先去鎮上看看。”曹陽說,“胡老四那兒,回頭再說。”
兩人走到村口,正好碰上胡德利的水產**點開門。
胡德利本人正坐在門口的板凳上剔牙,看見曹陽和阿強走過來,眼睛往他們手里的網兜上一瞄,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喲,阿強,趕海回來了?撈著啥好東西了?”
阿強下意識把手里的網兜往身后藏了藏,訕笑道:“沒啥沒啥,就幾個蛤蜊。”
胡德利哼了一聲,目光落在曹陽身上,打量了幾眼:“曹陽?聽說你在城里混不下去了?回來了也好,趕海要是撈著啥值錢的,往我這兒送,價錢好商量。”
曹陽淡淡地說:“行,回頭再說。”
說完繼續往前走。
胡德利看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裝什么裝,窮鬼一個。”
這話曹陽聽見了。
他沒回頭,只是腳步頓了一下,然后繼續走。
阿強追上來,小聲說:“陽子,咱真不賣給他啊?我看他剛才那個眼神,好像惦記上咱的海參了。”
曹陽拍拍他的肩膀:“別怕。有我在。”
阿強愣了愣,總覺得今天的曹陽跟以前不太一樣。
以前那個曹陽,雖然不惹事,但也窩囊,被人欺負了只會往肚子里咽。可今天這個曹陽,眼神里好像多了點什么。
多了點讓人安心又有點害怕的東西。
兩人分頭回家。
曹陽推開門,院子里靜悄悄的。父親應該還在睡——昨晚又出海了,累了一宿。母親在廚房里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
“陽子回來了?趕海去啦?撈著啥了?”
曹陽把網兜往母親面前一遞。
母親低頭一看,愣住了:“這、這是海參?咋這么多?”
“媽,這海參我打算拿去賣。”曹陽說,“鎮上有沒有靠譜的收貨的?”
母親想了想,壓低聲音說:“鎮上有個叫陳老板的,在菜市場那邊開了個海鮮鋪子,聽說人還不錯。不過陽子,這事兒別聲張,要是讓胡老四知道了……”
“我知道。”曹陽點點頭,“我現在就去。”
母親從兜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錢,塞給他:“拿著,坐車用。”
曹陽看著那幾張毛票,心里一酸。這年頭家里什么情況他清楚得很,這幾塊錢不知道是母親攢了多久的。
“媽,不用,我走著去。”
“傻孩子,鎮上十來里地呢,你走著去回來天都黑了。”母親硬把錢塞給他,“聽話,坐車去,早點回來。”
曹陽攥著那幾塊錢,點了點頭。
轉身往外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母親站在廚房門口,圍著洗得發白的圍裙,正往鍋里下面條。陽光照在她花白的頭發上,刺得曹陽眼睛有些酸。
上輩子,母親是什么時候走的?
他想不起來了。
好像是2010年還是2011年,那時候他在城里瞎忙,接到電話趕回來的時候,母親已經走了。村里人說,老**走之前一直念叨他的名字,念叨得大家都聽不下去。
這輩子,他不會再讓這樣的事發生了。
曹陽大步往外走。
他要賺錢,要賺很多錢,要讓爹娘過上好日子,要讓小滿風風光光地嫁進門,要讓那些上輩子欺負過他的人,這輩子都跪在他面前叫爺。
可他不知道的是,這趟鎮上之行,會讓他第一次見識到,原來靠趕海發家,遠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鎮上那家海鮮鋪子的陳老板,看了他的海參后,并沒有表現出太大的熱情,反而皺著眉頭問了一句:“你這海參,是在咱們這片海域撈的?”
曹陽點頭。
陳老板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小伙子,你知不知道,這片海域的海參,再過幾年可能就絕跡了?”
曹陽愣住了。
這個問題,上輩子直到幾十年后,他都沒想過。
精彩片段
曹陽阿強是《回到2004,靠趕海當首富》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小強二”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醒來已是2004------------------------------------------。,卻發現身下的床硬得硌骨頭,薄薄的褥子下面是光溜溜的木板,稍微一動就吱呀作響。這不對。他在城里的出租屋雖然是隔斷間,好歹還有張席夢思床墊,雖然是被人扔出來的破爛貨。,耳朵先捕捉到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海——蠣——嘞——新鮮的牡蠣——剛從海里撈的——”,拖著長長的尾音,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窗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