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這間老鋪四年，從沒少過房東一分錢。
上周剛交了八千塊維護費，第二天他就發來消息：
限你十天內搬走！房子我不租了，我兒子要開甜品店！
我說合同還有八個月。
他有恃無恐回我：不服你就告，看看你那小蛋糕店耗不耗得起！
我沒罵他，也沒求他，只把后廚的工具一件件貼上標簽。
搬鋪那天，房東帶著他兒子兒媳來了，手里還提著紅綢帶。
他推開卷簾門，腳剛邁進去就停住了。
鋪子里空得能聽見回聲，墻面露著灰白水泥，連一顆螺絲都沒剩下。
……
租下這間臨街鋪面時，它只是一間漏水的舊倉庫。
門頭掉漆，后廚沒有排煙，洗手池下水一到雨天就往外冒。
隔壁賣鹵菜的大姐勸我別租，說這鋪子換了三個租客，沒人撐過半年。
我那時剛從城北搬來，身上只剩兩張***，囊中羞澀我只租得起這里。
我想開一家小烘焙工作室，能接生日蛋糕，也能教孩子做餅干。
不是多大的夢，只想有個干凈亮堂的地方，把日子一點點烤出香味。
房東周滿倉把鑰匙拍在桌上，笑瞇瞇地說：“小許，你是姑娘家，做事細致。這鋪子交給你，我放心。”
他嘴上說放心，合同上一個字都不肯讓。
房租半年一付，押金兩個月，門頭維修我出，排煙改造我出，水電線路我出。他說老鋪子就是這樣，誰想做生意誰收拾。
我提了一條補充協議。
“我自己添置和安裝的東西，退租時能拆走。不能拆的，按雙方認可的價格折算。”
周滿倉拿著筆，眼皮耷拉著：“一個小姑娘，想得挺多。”
我說：“我錢少，只能想細一點……”
他盯了我半天，最后還是簽了。
那天他急著把空鋪租出去，沒把我這一條放在心上。
四年里，我把漏雨的屋頂補好，把地面鋪成防滑磚，把后廚隔出洗消區和烤箱區。
前廳那面木色展示柜，是我找老師傅按墻量的尺寸打的。
燈帶藏在柜子里，傍晚一開，蛋糕胚上的奶油花像落了層暖光。
附近小區的孩子都知道這家店。
他們放學路過，會趴在玻璃上問：“許姐姐，今天有邊角料小餅干嗎？”
我總會留一小盒，賣不出去也不浪費。
我以為只要按時交租，好好做生意，誰也不會來撕我的生活。
周滿倉每月二十六號準時發消息。
“小許，租金該安排了。”
后面跟著一個發財的表情。
我從沒拖過。
這周，他又來了。
“小許，商場那邊查排煙，咱這條街也要統一維護。你把八千塊先轉我，我替你交。”
我看著那行字，手里的裱花袋停在半空。
這條街的排煙管道是各家自己用，維護費從來沒統一收過。去年也只是請師傅清洗，我花了不到兩千。
我問：“有通知嗎？”
周滿倉發來一張模糊照片，像是從什么群里截下來的。
“你別管那么多。我是房東，街道找我，我還能坑你？”
他當然能。
可后天有一批婚禮甜品臺要出，我沒時間跟他扯。
合同里寫了經營期間公共檢查由房東協調，費用由承租方承擔。
我明知道這筆錢不干凈，也只能先轉過去。
八千到賬，周滿倉秒收。
語音緊跟著彈出來。
“還是小許痛快。你這店生意好，八千塊對你也不算啥。以后我家有喜事，蛋糕可得給叔便宜點。”
我沒回。
柜臺后面，店員苗苗端著剛烤好的蛋撻出來，皺著鼻子說：“他又收錢了？上次水表箱換鎖也收了你三千，結果鎖還是你自己找人換的。”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先把訂單做完。”
苗苗氣得把蛋撻盤放得很響：“姐，你就是太好說話。”
第二天上午，第一爐吐司剛出爐，周滿倉的消息到了。
“小許，跟你商量個事。我兒子和兒媳準備回來開店，看中了你這位置。你十天內收拾收拾搬走。”
我站在烤箱前，熱氣撲在臉上，鼻腔里全是麥香。
十天內搬走。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昨天才收了八千。
今天就要我清鋪。
我撥過去，他沒接。
他回：“在外面辦事，有話打字。”
我問：“周叔，合同還有八個月。你讓我搬，可以，違約金和裝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