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顧惜舟和**月的婚禮第二十次被推遲，因為他又住院了。
醫生說是急性腸胃痙攣，前后掛了五天吊針，人瘦了一圈才出來。
出院那天他沒通知任何人，一個人走到公司后街的路邊攤，要了一碗素面。
面剛端上來，一個女人在對面坐了下來。
顧惜舟抬頭，認出了她。半年前從林家商貿離職的前助理，周述。
周述剪了短發，瘦了不少，手里攥著一杯涼透的豆漿，盯了他好一會兒才張嘴。
"顧哥，有句話我不說，一輩子良心過不去。"
顧惜舟的筷子停在碗上方："什么話？"
周述拿指甲去刮杯壁上的水珠，不看他。
"你每次婚禮前生病住院，不是你身體不好。是她在你茶杯里加了東西。"
筷子從手里滑下去，掉進碗里，滾燙的面湯濺了一手。他沒有縮回來，一點也感覺不到熱。
周述低著頭往下說："我以前給林總做助理的時候，撞見過好幾次。每次都是婚禮前兩周，她會讓食堂的人給你單獨泡茶。茶葉里摻了東西。喝下去一周左右就發作，不是胃痙攣就是上吐下瀉。剛好把婚期再拖一個月。"
顧惜舟一動不動坐在凳子上。
第一次婚期推遲，他以為是自己吃壞了東西。
第二次，他以為是換季著涼。
第五次之后他去醫院做了全身體檢，各項指標正常，醫生說他腸胃天生敏感。他信了。
二十次。他全信了。
因為他從來沒想過，那個從小叫他"惜舟哥哥"的人，會對他做這種事。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周述終于抬起頭，鼻尖發紅："顧哥，還有一件事。這些主意不是林總自己想出來的，是何嶼教她的。"
何嶼。
半年前空降到林家商貿的副總，西裝穿得板板正正，嘴皮子能把黑的說成白的，進公司第一天就讓上上下下高看他三分。
**月對他的態度，顧惜舟是看在眼里的。開會總讓他坐右手邊，出差只帶他一個人，走廊里遇見連說話聲調都軟了一截。
他一直告訴自己那只是上下級的欣賞，**月不是那種人。
"何嶼跟她說，婚約是她父親的一廂情愿，你只是個司機，不該綁住她一輩子。"周述的聲音越來越低，"這些話她全信了。"
路邊攤的爐灶燒得噼啪響，賣面的大姐吆喝了兩聲，全被風吹散了。
碗里的面已經坨成一團。
"這個你拿著。"周述從挎包里掏出一個舊手機，放在桌上推過來，"里面有一段錄音，林總和何嶼的通話。我走之前偷偷存下來的。"
她站起來拎起包，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顧哥，你這八年，太實在了。"
說完她快步穿過人群，背影拐進街角就看不見了。
顧惜舟坐在原地。
**顧明德，是林伯陽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十五年前林家在城東的老倉庫著了火，**沖進去把林伯陽的妻子和五歲的**月從二樓窗戶遞了出來。**自己全身燒傷面積超過六成，撐了一年多走的。
走之前拉著十三歲的他說，林叔叔會照顧你。
林伯陽確實照顧了他。接他進林家，給他房間住，供他讀書，還和自己的女兒定了婚約。顧惜舟念完高中沒再讀了，說叔叔我給你開車吧。林伯陽說你去讀大學，家里不差你這一個司機。他搖頭，說你對我家的恩夠多了，我不能光花你錢，讓我做點事。
一開就是八年。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在還恩。他心里把林家當自己家，把**月當這輩子要守護的人。
凌晨三點接她應酬，他從不吭聲。大雪天在醫院門口等三個小時，不敢按喇叭怕吵她開會。她喝多了他背她上樓，她吐在他衣服上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以為這些她都看在眼里。
他以為他們終究會結婚，過平淡但踏實的日子。
二十次。她親手推遲了二十次。
面攤大姐走過來，看了他一眼。碗里的湯已經涼了，那只被湯水燙紅的手擱在桌面上，旁邊放著一個舊手機。
大姐把碗收了，一聲沒吭端走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十分，顧惜舟準時把車停在林家門口。
他沒有聽那段錄音。舊手機裝在外套內側口袋里，貼著胸口，像揣了一塊冰。
**月出來的時候穿了一件駝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