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那年，我第一次出賣了媽媽。
她背著包袱剛走到村口，我扯著嗓子喊
“爸！媽又要跑了！”
她被拽著頭發拖回來，眼神像刀一樣剜著我。
我不敢哭，因為爸爸說，
“**要是跑了，你就得**。”
后來我長大了，才知道媽媽是被拐來的。
她不是不要我，她是想帶我一起走。
可每一次，都被我親手毀掉。
爸爸死的那天，全村人哭喪。
我站在墳前，笑出了聲。
01
六歲那年，我第一次出賣了媽媽。
她那個藍印花布的包袱藏在灶臺最深的洞里，掏出來的時候，沾了一身的灰。
她拍了拍，沒拍干凈。
她背上包袱，踮著腳，像貓一樣溜出門。
天還沒亮透，村口的霧氣能把人整個吞進去。
她剛走到那棵老槐樹下，半個身子探進了霧里。
我沖到院子當中，扯開嗓子喊。
“爸！媽又要跑了！”
我的聲音劃破了整個村子的寂靜。
爸從床上跳下來，褲子都來不及穿好，抓著根扁擔就沖了出去。
鄰居家的狗跟著叫了起來，一聲接一聲。
很快，媽媽被拖了回來。
不是走回來的，是被拽著頭發，在黃泥地上拖回來的。
那塊藍印花布的包袱散開了，里面的幾件舊衣服掉出來，被泥水弄臟。
還有半塊干硬的餅子，滾到了我的腳邊。
她全程沒有哭，也沒有喊。
只是看著我。
她的眼神像是兩口枯井，黑洞洞的，要把我吸進去，溺死在里面。
我不敢哭。
爸喘著粗氣，一腳踩碎了那半塊餅子。
他摸著我的頭，聲音卻很溫和。
“小川，做得好。”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煮熟的雞蛋，還帶著溫度。
“記住，**要是跑了，你就沒飯吃，會**。”
他把雞蛋塞進我手里。
“是爸養你，不是她。”
我攥著那個溫熱的雞蛋，看著被爸關進柴房的媽媽。
柴房的門從外面用木栓鎖死了。
我剝開蛋殼，蛋白很白，蛋黃很黃。
我一口一口，吃掉了那個雞蛋。
那天晚上，我聽見柴房里有聲音。
不是哭聲，是牙齒咬著木頭門板的聲音，像老鼠在磨牙。
一下，又一下。
我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頭，那個聲音還是鉆進我的耳朵里。
后來我長大了，才知道媽媽不是我們村的人。
她是爸從人販子手里買來的。
她不是不要我。
她是想帶我一起走。
可那條唯一的出村的路，每一次，都被我親手堵死。
02
第二次，是在半年后。
那是一個秋天，后山的柿子熟透了，紅得像一盞盞小燈籠。
爸去鎮上喝酒，要第二天下午才回來。
家里只剩下我和媽媽。
那段時間，她很安靜，安靜得像個影子。
她不跟我說話，給我做飯，給我縫補衣服，眼神從來不在我身上停留。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頓飯。
一碗白米飯，上面臥著一個金黃的煎蛋。
還有一盤炒青菜。
油放得很多，菜葉子亮晶晶的。
那是我記事以來，吃過的最好的一頓飯。
我埋頭吃，不敢看她。
她坐在我對面，沒有動筷子，只是看著我吃。
等我把碗里最后一粒米都扒進嘴里，她才開口。
她的聲音很沙啞，像很久沒說過話。
“小川，吃飽了？”
我點點頭。
她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用手帕包著，一層又一層。
打開，是一只銀手鐲。
手鐲很舊了，上面刻著我看不懂的花紋，黑乎乎的。
“這個，你拿著。”
她把手鐲塞進我的手里。
“如果……如果媽不在了，你就把它當了，能換點錢，買點吃的。”
我的心一下子就揪緊了。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
她又要走了。
這次沒有包袱，沒有干糧。
她只是想一個人走。
我抓著那只冰涼的手鐲，手心全是汗。
“媽，你去哪？”我問。
她看著我，那兩口枯井一樣的眼睛里，好像有了一點點水光。
“回家。”她說。
“這里不是你家嗎？”
她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那天夜里，我睡不著。
我把那只銀手鐲死死攥在手里，躺在床上裝睡。
我聽見她輕輕下床的聲音。
聽見她打開門栓的聲音。
我等了一會兒，等到院子里徹底沒了動靜。
我爬起來，跑到爸的房間里。
爸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