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國集團干了三年，加班一百八十七次。
給公司簽下最大的三個客戶，占公司營收40%。
工資一分沒漲，獎金一分沒發。
三年之后，他們給我個驚喜，一張裁員通知。
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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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兩點，孫婷把我叫進了三樓會議室。
她是HR總監，三十出頭，每天化全妝上班，永遠穿那雙黑色細跟，走路的聲音整層樓都能聽見。她笑著讓我坐下，給我倒了杯水，然后把一張紙推過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裁員通知。上面我的名字，打印體，旁邊蓋了個紅章。
"遠哥，公司最近確實困難——"
"等一下。"
我打斷她了。不是急，是不想聽。這套臺詞我太熟了。
我從兜里掏出手機，放在桌上，打開一個錄音文件。
周建國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音質一般，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林遠的績效打C。賠償只給N。他要鬧就讓他鬧。公司穩定了，先把這個年紀大的裁了。一個打工的，這行里誰不知道我周建國？他能翻什么天？"
我按了暫停。
孫婷的笑僵在臉上，嘴角還是彎的，但眼睛不對了。
"后面還有。但先聽到這。"我把手機轉了個方向，屏幕對著她。"你告訴我——我的C績效是什么時候改的？"
她沒回答。
"四月十二號，下午三點十七分。你的人事系統登錄記錄我截圖了。"我把手機收回來，往椅背上一靠。"周建國讓你改的。"
孫婷的手從桌面上縮回去了，放在膝蓋上。她的嘴張了一下，沒發出聲音，又閉上了。
我站起來。
在這間會議室坐了三年的會，每次都坐那個位置，椅子扶手磨得發亮。
我走到窗邊。
"三年。我給這公司談了三個最大的客戶——錦和實業、東馳物流、恒源地產。加班到凌晨的打卡記錄一百八十七條。請過幾天假？零。你們給了我什么？三年工資沒漲過一次。加班費一分沒見著。年底績效年年砍，去年我部門業績排第一，給了我*-。今年直接打C。"
我轉過身看著她。
"周建國上個月換了輛保時捷卡宴，黑色的，停在*2，車牌尾號888。他開著兩百萬的車來跟我說公司困難，孫婷，你自己信嗎？"
孫婷的聲音變了，有點發緊："林遠，你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我坐回去了。"我不冷靜就不會坐在這跟你聊天。我不冷靜，我今天會直接去勞動仲裁。你知道去了勞動仲裁，公司會**出多少東西？"
她沒接話。
"社保欠繳。二十三個人，三年。加班費克扣。去年那筆三百萬的咨詢費，進了周建國個人賬戶。你知道這是什么性質嗎？"
空調嗡嗡響著，吹出來的風是冷的，但孫婷額頭上冒了一層細汗。
她緩了大概十秒鐘。
然后她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壁辦公室的人聽見："林遠，裁員名單……其實還可以調整。如果你愿意留下來，咱們好好談。"
我笑了。
十年前周建國跟我爸說的也是這套，"公司困難""再給點時間""咱們好好談"。
十年了，連臺詞都沒換過。
我從包里抽出一入職通知書，拍在桌上。
"留下可以。漲薪。漲到跟新公司一樣的數。另外補N+1。現在簽。"
孫婷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新……公司？"
"星辰科技。你們最大的競爭對手。下周一入職。工資漲30%。offer我兩個月前就拿了。"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看不見。但我聽見她膝蓋在抖——裙子的布料在蹭椅面，窸窸窣窣的。
"你猶豫什么？剛才不是你說名單可以改的？"我看著她。
她拿起筆，簽了。
我把屬于我那份折好裝進包里。
"告訴周建國，他欠的債，該還了。"
她坐在那。筆還攥著。我出了門，沒回頭。
走廊上碰到財務部的老趙。他正端著杯子去接水，看見我從會議室出來，愣了一下，嘴張了張想說什么。
我沖他點了下頭，走了。
他大概已經看到裁員名單了。
三樓沒有秘密，中午吃飯的時候全公司都會知道。
下樓的時候腿有點軟。不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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