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兄管了我二十年。小到校服扣子扣到第幾顆，大到我該嫁什么人。他親手把我送上另一個
男人的訂婚宴，轉頭給別的女孩戴上和我成對的項鏈。而他替我精挑細選的未婚夫，頭一回見
面就勾著我的脖子說——咱倆假結婚撈筆錢，然后一塊兒假死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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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里那個女的，眼下青黑一片，活像被人掐著脖子拎起來的雞。
魚尾裙勒得我胃疼。化妝師還沒來，我就這么干坐著，盯著鏡子里的自己——然后開始解裙子
背后的拉鏈。
拉鏈剛拽下來兩厘米，一只手從背后伸過來，不輕不重地按住了我的肩膀。
“今天不是你鬧的時候。”
裴宗逾的聲音永遠是這個調。穩、沉，沒有任何多余的起伏，跟他穿的那身西服一樣熨帖得讓
人窒息。
他把我按回椅子上，對著鏡子整理我歪掉的肩帶。
動作很順，像做過一百遍。
“賓客快到了。”他說。
“我不想訂婚。”我偏過頭不看鏡子，“你問過我嗎？哪怕一次？”
“你的意見不重要。”
他說這話時面無表情。不是故意傷人，就單純在陳述一個事實——就好像“今天天氣不好”一
樣輕巧。
“你從小管我穿什么、吃什么、幾點睡覺、交什么朋友。”我咬著后槽牙，“現在你連我嫁誰都
替我定了，然后呢？你打算管我到死嗎？”
“不會。”他頓了一下，“婚后你丈夫會管你。”
我笑了。
不是覺得好笑，是氣到了某個臨界點，人會笑。
“裴宗逾，你好意思在我面前提丈夫兩個字？”
空氣驟然冷下來。
他的手停在我肩帶上沒動。
“你是不是早就想甩開我了？”我盯著鏡子里他沉下來的眉眼，“嫌我煩，嫌我纏你，所以找了
個門當戶對的人把我嫁出去，從此你裴宗逾一身輕松——”
“夠了。”
“你當初把我抵在床上的時候怎么不喊夠？”
這句話像一把刀，我捅出去的。
房間里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裴宗逾的手從我肩膀上收回去。他后退半步，透過鏡子俯視我。
那個眼神我很熟悉。不是憤怒，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好像我是他案頭一份不及格的報告。
“那件事，”他聲音極低，“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我也沒求你再來第二次。”我紅著眼眶梗他。
“你在鬧情緒。”他冷淡地下了定義，“等你冷靜下來你會明白，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你
好。”
“少拿為我好堵我的嘴。”
他沉默幾秒，說出了最后一句話。
“我以后的妻子，不會像你這樣無理取鬧。”
我整個人僵住了。
我以后的妻子。
不是我。
他說完就走了。步子穩得像踩在節拍器上，連門都沒重關一下。
化妝師們隨即魚貫而入，七八雙手在我的臉上又按又涂。
我閉著眼睛，被擺弄了整整一個小時。
她們離開之后，整個休息廳只剩我一個人坐著。鏡子里的女人妝容精致，眼尾勾著亮閃閃的碎
鉆，漂亮極了。
像一尊擺件。
我深吸一口氣：“出去。”
——身后有腳步聲。
我以為是化妝師折返，或者裴宗逾又來教訓我。
但回應我的是一聲陌生的、散漫的低笑。
“你以為我是誰啊？”
我猛地轉頭。
一個極其好看的男人歪靠在門框上，西服扣子只系了一顆，領帶松松垮垮搭在胸前。桃花眼微
挑，正饒有興致地打量我。
秦止。
我的“未婚夫”。今天第一次見面。
“這里全是保鏢，門從外頭鎖的。”我警惕地盯著他，“你怎么進來的？”
“保鏢是防你跑的，又不是防我的。”他理所當然地聳了下肩，“我畢竟是新郎，總不能跟我未
婚妻見面還得預約吧？”
他說“未婚妻”三個字時帶著一種很微妙的語氣，不是嫌棄，更像是……覺得好玩。
我沒接話，也沒起身。
他自來熟地走過來，在化妝臺邊沿坐下，手里轉著一個天鵝絨戒指盒。
“實話跟你說。”他低頭看了我一眼，“你不是我感興趣的類型。”
我嘴角抽了一下。
今天被打擊第二次了。
沒等我開口懟回去，他突然抬手，極其自然地勾住了我的脖子——那個姿勢像勾哥們兒。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