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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喬霧綿住進我家的第一晚，站在我臥室門口紅了眼。
“姐姐，我知道自己是外人，不配住這么大的房間。”
我點點頭，當場打開一樓雜物間的門。
“你能這么想，我很欣慰。”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我爸魚缸里的水泵聲。
喬霧綿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像是被人突然按了暫停鍵。
我媽唐蕓剛端著水果出來，聽見我這句話，手一抖，牙簽盒差點掉地上。
“令儀，你干什么？”
我已經把雜物間的紙箱往外搬。
里面堆著我爸三年前買了就沒用過的露營椅，我媽囤的洗衣液，還有我大學時的舊行李箱。房間不大，勝在有門有窗，窗戶朝北，夏天涼快，冬天也挺清醒。
我把靠墻的折疊床拉開，拍了拍上面的灰。
“媽，霧綿剛才說了，她不配住大房間。”
我轉頭看向喬霧綿，語氣盡量放得溫和。
“你放心，咱家雖然條件一般，但尊重人的自我認知這點，我一直做得很好。”
喬霧綿嘴唇動了動。
“姐姐，我……我只是覺得你房間那么好，我住進去會不好意思。”
“那就更不能讓你住了。”
我抱起一床新被子，從她身邊經過時，還貼心地替她擦了擦門框。
“你本來就不好意思，我再逼你住大房間，半夜做夢都得有心理負擔。”
我爸岑岳摘下眼鏡，看看我，又看看喬霧綿，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話。
他向來怕親戚說我們家冷血。
尤其喬霧綿這次來，是舅舅生意出了問題，說讓她在我們家暫住幾個月，準備面試和考證。
我媽心軟，早早把我二樓朝南的房間收拾出來，連床品都換成了喬霧綿喜歡的奶油色。
我沒攔。
直到喬霧綿拖著兩個箱子進門，先夸我家的玄關好看，再夸我媽有品位，最后站到我房門口，輕輕說出那句“不配”。
這句太熟了。
她小時候來我家過暑假，也這么說過。
“姐姐的芭比娃娃好漂亮，我不配碰。”
我媽讓我主動給她玩。
“姐姐這條裙子真好看，我穿肯定撐不起來。”
我媽讓我借她拍照。
后來拍照變成帶走，帶走變成“反正姐姐也不缺”。
我十二歲那年跟她搶過一次，她哭得驚天動地，舅媽在電話里嘆氣：“寄人籬下的孩子就是敏感，令儀從小什么都有，讓一讓也沒什么。”
從那以后，我學會了另一件事。
她說什么，我就幫她做到位。
我把床單鋪好，拿出手機拍了一張雜物間的照片，發進家庭群。
喬霧綿入住安排確認：霧綿本人表示不配住二樓大房間，為避免她心理負擔過重，已按本人意愿安排一樓小房間。
下面配圖三張。
一張折疊床。
一張小窗戶。
一張我整理出來的空置柜子。
我**手機“叮”了一聲。
我爸的手機也“叮”了一聲。
喬霧綿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她聲音細得像蚊子：“姐姐，你怎么發群里了？”
我把枕頭拍松。
“這種事當然要確認清楚。你第一次來我們家長期住，住哪里、怎么住，都得讓大家心里有數。”
我媽終于忍不住開口：“令儀，霧綿就是客氣一下。你怎么還當真了？”
我看向喬霧綿。
她立刻低下頭，手指絞著衣擺，肩膀輕輕發抖。
我笑了笑。
“客氣？那就麻煩霧綿自己說清楚。”
“剛才那句話是客氣，還是你的真實想法？”
她抬頭看我，眼眶一下更紅了。
我媽心疼地走過去，想摟她。
“好了好了，別嚇著孩子。”
我比她更快一步，拿起手機，打開語音輸入。
“霧綿，你慢慢說，我記一下。你要是改變想法，覺得自己配住大房間，我也可以幫你寫進群里。”
客廳像被人倒了一盆冷水。
喬霧綿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她看向我媽，又看向我爸，聲音帶著哭腔。
“姨媽，姨父，我真的沒有想搶姐姐房間的意思。”
我立刻點頭。
“好，確認了。”
我飛快在群里補了一句。
霧綿補充說明：沒有想搶我房間的意思。
我媽張了張嘴。
我爸咳了一聲。
喬霧綿臉上那點委屈，像被我一條消息釘在了墻上，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我把她的行李箱推到雜物間門口。
“那就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