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穩(wěn)地行駛著，窗外的城市輪廓逐漸被熟悉的郊區(qū)景色取代。林曉合上筆記本電腦，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轉頭對坐在旁邊的同事說：“這次項目能這么快收尾，多虧你了，劉工。”
劉工擺擺手，笑道：“互相配合，你那份數(shù)據(jù)報告做得很細，客戶挑不出毛病。回去能輕松幾天了。”
“希望吧。”林曉輕輕舒了口氣，身體放松地靠進椅背。出差結束了，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可以稍稍松弛。她下意識摸出手機，屏幕干干凈凈，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新消息。最后一條消息還是昨天她發(fā)給丈夫陳浩的，說自己大概晚上七點到家。陳浩回了個簡單的“好”。
那點微小的期待，像被**了一下的氣球，悄無聲息地癟了下去。她鎖上屏幕，把手機放回包里。
“歸心似箭了？”劉工打趣道，他是個情商很高的人，看得出林曉眉宇間那一閃而過的黯淡，但語氣把握得很好，只是同事間的玩笑。
“是啊，出差到底不如在家舒服。”林曉順著他的話接，沒多說什么。家？那個八十多平米、裝修簡單卻曾被她精心布置的小窩，此刻想起來，竟有些模糊的遙遠。
**到站，隨著人流走出車廂。和劉工在出站口道別，林曉拖著不大的行李箱，坐上出租車。窗外是華燈初上的城市，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車子駛入熟悉的小區(qū)，停在單元樓下。林曉付了錢，提著行李箱上樓。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她的腳步聲一層層亮起。走到家門口，從包里翻出鑰匙，金屬碰撞發(fā)出輕微的響聲。出差帶來的疲憊，在鑰匙**鎖孔的瞬間，奇異地轉化成了一絲近鄉(xiāng)情怯般的柔軟。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臉上不自覺地帶上了笑容。推開門的瞬間，溫暖的光線和熱鬧的聲浪一起涌了出來。
“浩哥，你這分析太神了，今晚那場絕對穩(wěn)！”
“媽，再給我拿罐啤酒！”
“小寶，慢點吃！”
各種熟悉的、嘈雜的聲音混在一起，夾雜著麻將牌碰撞的嘩啦聲，電視里體育頻道的解說聲，還有孩子尖利的嬉鬧。
林曉臉上的笑容，就在看清屋內景象的零點一秒內，徹底僵住。然后，那點僵硬迅速蔓延到整張臉，最后凝固成一種極其古怪的神情。她拉著行李箱桿的手，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整個人愣在敞開的門口，像一尊突然被定住的雕塑。
客廳，她那個原本整潔、甚至稱得上溫馨的客廳，此刻宛如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狂歡派對。茶幾被挪到了墻角，上面堆滿了外賣盒和空啤酒罐。地毯上散落著瓜子殼和煙蒂。沙發(fā)上堆滿了不屬于她和陳浩的外套、圍巾。她精心挑選的亞麻沙發(fā)墊被擠得歪歪扭扭，上面沾著幾點可疑的醬汁。
餐桌被拉到了客廳中央，上面擺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花花綠綠的體育數(shù)據(jù)圖表。圍著桌子打麻將的，除了她的丈夫陳浩，還有婆婆劉桂芬，公公***，以及陳浩的堂弟陳亮，陳亮的妻子王芳，還有他們六歲的兒子王小寶。
這還不是全部。
讓林曉血液幾乎倒流的，是沙發(fā)正上方那面墻。墻上掛著她和陳浩的結婚照，二十四寸，水晶相框。那是她最珍視的照片之一，照片里的她穿著簡單的白裙，頭靠在新郎肩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而現(xiàn)在，照片上，她的臉，被紅色和藍色的水彩筆涂得一塌糊涂。粗糲的線條胡亂地畫在玻璃表面上，覆蓋了她的眼睛，嘴巴。而罪魁禍首，那個叫王小寶的男孩，正踮著腳，手里還攥著那支藍色的水彩筆，試圖在陳浩臉上也添上幾筆，嘴里發(fā)出興奮的“咯咯”笑聲。
沒有人阻止他。甚至沒有人往那邊多看幾眼。
陳浩正忙著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對著堂弟陳亮高聲說道：“看到了沒？我昨晚推的這場，數(shù)據(jù)模型顯示客隊防守漏洞百出，果然輸了三個球！這分析，準不準？”
劉桂芬一邊給王小寶夾菜，一邊寵溺地說：“我兒子就是聰明！玩這個都能玩出門道！”
***悶頭喝酒，臉有些紅。王芳正對著手里的麻將牌發(fā)愁。
直到門口的冷風灌進來，陳浩才若有所覺地抬起頭。看到林曉，他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