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是我姐，她是皇后宮里最得臉的梳妝女。
就因為帝后吵了一架，皇后賭氣，命人將宮里當差的宮人全都拖出去杖斃。
我姐也在其中。
她明明什么都沒做錯，死在即將被放出宮的前一天。
三年后，我頂著阿沅的名字，站在皇后鏡前，為她描眉。
她不知道，我們蘇家梳妝手藝傳兩支。
阿沅一支，善梳妝。
我這一支，善調香，更善……用香**。
第一章
我姐阿沅，是皇后宮里梳頭最好看的宮女。
她伺候皇后十年，梳頭從沒出過岔子。
皇后性子陰晴不定，唯有對阿沅梳的頭還算滿意。
三年前，阿沅二十三歲。
出宮的令牌已經批了，就等第二天交接完差事，她就能回家。
可她沒等到第二天。
那天，皇帝來皇后宮里用晚膳。
膳桌上擺了道清蒸鱸魚，皇帝隨口說：“御膳房如今手藝見長，這魚鮮嫩，比上月進貢的江鱸也不差。”
皇后擱了筷子，冷冷道：“皇上若覺得御膳房好，日后便不必來臣妾這用膳了。”
皇帝臉色一沉：“好端端的，你又鬧什么？”
“臣妾鬧？”皇后拔高聲音，“皇上心里惦記著誰，別以為臣妾不知道！今日多看一眼花，明日多賞一眼人，這六宮是不是都要騎到臣妾頭上了！”
帝后大吵一架，皇帝拂袖而去。
皇后在殿內摔了一地瓷器，最后目光落在幾個跪在門外的宮人身上。
那是今日當值，親眼看見皇帝“多看了一眼”殿外海棠的宮人。
阿沅正好去領明日出宮的最后文牒，路過殿外，被皇后一眼看見。
“把這幾個礙眼的東西，全拖出去，杖斃。”
皇后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本宮眼不見為凈。”
阿沅跪下解釋，說自己只是來領令牌，明日就離宮。
皇后勾起一抹**的笑：“明日？本宮現在不想看見你們。拖走，立刻。”
三十殺威棒。
行刑的太監收了賞錢，下手極重。
阿沅是最后一個斷氣的。她血肉模糊，指甲摳進青石板縫里，眼睛望著宮墻外的方向，始終沒閉上。
令牌掉在血泊里，染得通紅。
消息傳回蘇家時，我正在后院調香。
手里的琉璃瓶墜地，碎成一片一片。
阿沅，我唯一的姐姐，死了。
死得輕飄飄，像一片被風卷走的枯葉。
只因為，她出現的時機，不夠好。
父親一夜白頭，母親病倒在床。
我看著鏡子里那張和姐姐有七分相似的臉，拿起剃刀，一點點，將自己及腰的長發剃去。
然后，我對著鏡子，開始練習姐姐的神態、聲音、手藝。
我們蘇家梳妝手藝傳兩支。阿沅學的是外功，精巧細致；我學的是內功，調香、辨藥、識毒。
姐姐的外功，我學了三年。
而我的內功，她生前從未碰觸。
三年后，新一批宮女入宮。
其中一個叫阿沅的，因為“家傳梳妝手藝”，被分配到了尚服局，專門修補衣物。
我低眉順眼，干活利落，從不多言。
我等了整整兩年，才等來一個機會。
皇后身邊原來的梳妝宮女失手打碎了她的翡翠鐲子，被拖下去打死。
尚服局的掌事嬤嬤舉薦了我：“那新來的阿沅，聽說手藝極好，祖上就是做這個的。”
皇后那時正因失寵而暴躁，聞言只冷冷道：“帶上來，本宮看看。”
我跪在鏡前，皇后坐在上首，只露出一角繡金鳳的裙擺。
“抬起頭。”
我緩緩抬眼，目光低垂，姿態恭順。
皇后盯著我的臉，看了許久。
“你叫阿沅？”
“回娘娘，奴婢蘇阿沅。”
“梳妝手藝好？”
“奴婢自幼學的，不敢說好，只求能讓娘娘舒心。”
皇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的玩味：“前幾日那個不長眼的，手已經沒了。你若梳得本宮不滿意，下場不會比她好。”
“奴婢明白。”
我站起來，走到皇后身后，拿起梳子。
指腹觸到皇后的發絲時，我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壓住指尖的顫抖。
不是害怕。
是恨。
是迫不及待。
皇后從銅鏡里看著我，隨口問：“你何時進的宮？”
“回娘娘，三年前。”
“哦？一直在尚服局？”
“是，娘娘。奴婢笨拙，只會些針線，不敢妄求其他。”
我梳得很慢，很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