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川的參賽作品入選了，華韻國風設計大賽，初選全國第一。
我滿心歡喜。
跑了三條街買了他最愛吃的桂花糕，打算去工作室和他好好慶祝。
工作室的隔間沒關(guān)門，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景川，你入圍了決賽，那蘇錦織怎么辦？"
我期待地等著他的回答。
下一秒，我如墜冰窖。
"我入圍了決賽，她也就沒什么用了。"
"能替我白干兩年繡活，也算她的福氣。"
"況且，詩雨家里贊助了整個大賽，我總不能不識抬舉。"
韓詩雨，本市有名的富家千金，最近一直想做自己的國風品牌。
陸景川的聲音還在繼續(xù)。
"而且，蘇錦織不也就是個小地方來的繡娘嗎？"
"免費的手藝人，不用白不用。"
我右手食指搓了搓左手拇指上那塊繡了十幾年的針繭。
陸景川估計還不知道。
那件參賽繡品上用的，根本不是普通金絲線。
而那封寫好的舉報信，老早就存在我的草稿箱里了。
為了讓陸景川安心備賽，這兩年，我包攬了工作室里所有的活兒。
從描圖到配線，從起針到收尾，每一件掛在展廳里的作品，都是我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為了幫他撐起"原創(chuàng)國風設計師"的名頭，甚至把自己最得意的繡品，都署上了他的名字。
入圍通知下來那天，我挑了一把他念叨了很久的紫砂壺，還穿了他第一次帶我參加行業(yè)展會時給我買的那件素色旗袍。
我提前到了工作室，卻沒想到，隔著一面薄墻，聽到了這番話。
"景川以后就是獲獎設計師了，再也不用跟蘇錦織那種鄉(xiāng)下繡娘綁在一起了。"
韓詩雨的聲音里帶著壓都壓不住的輕蔑。
陸景川笑了兩聲，那笑聲里除了得意，還有一種我從沒聽過的冰冷。
"那是自然。不過說起來，蘇錦織也算有點用，這兩年多虧了她的手藝，我才能把人設立住。"
"有用？"
韓詩雨嗤了一聲，"那叫免費勞動力。"
右手食指又去搓針繭，力度大到指腹發(fā)燙。
陸景川沒有反駁，反而跟著笑了。
"是是是，詩雨說的都對。不過甩掉她的事，我過陣子再提。最怕這種人一哭起來沒完。"
韓詩雨的聲音忽然壓低了一些。
"對了，決賽作品的署名，到時候換成我的。評委那邊有我爸的朋友，打過招呼了。"
我按下手機錄音的暫停鍵。
后面的話，已經(jīng)不需要再聽了。
耳朵里一片嗡鳴，桂花糕的甜香忽然變得刺鼻。
我掏心掏肺繡了兩年，原來在他嘴里，不過是"免費勞動力"四個字。
還好。那件參賽繡品的底層，我用了自己調(diào)配的溫變蠶絲。
溫度超過二十五度，表面的金色就會褪去，露出底下繡好的另一層圖案。
至于那層圖案是什么，陸景川做夢都猜不到。
深吸了一口氣，把紫砂壺往包的最深處推了推。
擦了擦臉，整理好表情，推門走了進去。
看到我的時候，陸景川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緊接著堆起溫柔的笑。
他快步走來，拉住我的手。
"錦織，你來了。"
手掌干燥溫熱，可我覺得像握了一把碎玻璃。
扯了扯嘴角。
"恭喜你入圍決賽。"
陸景川看了看我手中的紙袋，語氣親昵起來。
"你不是說給我準備了禮物？是什么？"
我從紙袋里摸出一塊桂花糕，超市促銷的散裝糕點，三塊錢一袋。
"你說過想吃桂花糕，給你買了。"
陸景川愣了愣，嘴角抽了一下，還是扯出一個微笑接過去。
"挺好的，我挺喜歡的。"
韓詩雨站在一旁，目光掃過那塊廉價的糕點，嘴唇抿了起來。
"錦織，你對景川可真好，又送禮物，又親自跑過來慶祝。"
其實我只打算和陸景川兩個人慶祝。
但是沒關(guān)系。
笑了笑。
"景川的事就是我的事。詩雨要是不嫌棄，一起吃點。"
韓詩雨沒碰那塊桂花糕，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陸景川趕忙打圓場。"對了錦織，決賽那件作品還差最后幾處細節(jié)，你幫我收個尾？"
目光掃過他那張心安理得的臉，我點了點頭。
"好。"
反正他拿去參賽的東西，每一針都是我的手藝。
多繡幾針少繡幾針，結(jié)果都一樣。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