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四年錯付
深夜十一點，沈知意把最后一份合同歸檔，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
客廳的掛鐘滴答作響，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蟹黃豆腐，還有一盅蓮藕排骨湯。菜早就涼了，油花凝在表面，像一層薄冰。沈知意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未讀消息，沒有未接來電。
陸景川還沒回來。
這四年來，她的生活像被設定了精確的程序。早上六點起床，準備早餐，陸景川習慣喝現磨咖啡配全麥吐司，但她總會多做一份中式粥點，因為他偶爾會換口味。白天在公司，她處理行政、融資、合同審閱，甚至參與核心決策——陸景川對數字不敏感，所有財務報表都是她熬夜核對。晚上回家做飯，等他，有時等到凌晨，有時等到天亮。
她從無怨言。
不是因為她沒有脾氣，而是因為她以為這是愛。她以為婚姻就是一個人愿意為另一個人傾盡所有，而那個人終會看見。
大學時她學的是室內設計，導師林鶴年教授曾當眾說：“知意是我帶過最有天賦的學生，她的空間感與色彩敏感度，十年難遇。”她拿過省級設計金獎，作品被收錄進《中國新銳設計師年鑒》。畢業設計展上，她的“歸巢”系列被三家設計公司看中，最高開出年薪四十萬的offer。
但陸景川說：“景川集團需要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站在她出租屋的門口，西裝革履，手里捧著一束白玫瑰。那是他們相識的第三個月，他剛剛接手瀕臨破產的家族企業，焦頭爛額。他說：“知意，你是我的福星，你在我身邊，我才有信心。”
她信了。
她把所有offer都拒絕了，把畫筆收進箱子最底層，把設計稿鎖進抽屜。她告訴自己，設計什么時候都能做，但愛人需要她的時候，不能缺席。
手機忽然震動。沈知意條件反射地拿起來。
“知意姐，陸總喝多了，您能來接一下嗎？”是助理小周發的消息，附了一個定位，城東的私人會所。
沈知意嘆了口氣，拿起車鑰匙。她沒有抱怨，甚至沒有猶豫。四年來，這樣的深夜接人已經發生了上百次，她早就習慣了。
凌晨時分的街道空空蕩蕩，她的車穿過半個城市，停在會所門口。泊車小弟認得她，恭恭敬敬喊了一聲“陸**”。她點點頭，快步走進包間。
包間里煙霧繚繞，幾個男人橫七豎八地躺在沙發上，茶幾上擺滿了空酒瓶。陸景川靠在最里面的角落，領帶松散，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還握著一杯沒喝完的威士忌。
“我來吧。”沈知意彎下腰，想拿走他手里的酒杯。
陸景川半睜開眼，目光渙散地落在她臉上。忽然，他的表情變了——那種僵硬的面具碎裂了，露出底下的柔軟和脆弱。他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是沈知意從未見過的溫柔，溫柔得不像他，溫柔得讓人心碎。
“念念……”他低聲呢喃，聲音含混卻虔誠。
沈知意的手僵在半空中。
“念念，你終于回來了……”陸景川伸手，輕輕觸碰她的臉頰，指腹摩挲著她的顴骨，眼神里的癡迷和眷戀像潮水一樣涌出來，“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離開我……念念……”
沈知意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她站在那里，任他的手指在自己臉上游移，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念念”兩個字在反復回蕩，像寺廟的鐘聲，一下一下，撞碎了這四年來她精心搭建的所有信仰。
她機械地扶他起來，幫他把胳膊架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走出會所。陸景川的體重壓得她踉蹌了一下，他身上的酒氣和**水混在一起，嗆得她眼眶發酸。她把他塞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自己坐進駕駛座，雙手握住方向盤，卻久久沒有發動。
她看向窗外，路燈的光暈在霧氣中散開，像一朵朵模糊的蒲公英。她想哭，但眼淚好像凍住了，堵在眼眶后面。
回到家，她把陸景川扶到床上，脫鞋、擦臉、解開領帶、蓋上被子。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麻木，像一個被訓練好的機器人。陸景川翻了個身，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念念”，然后沉沉睡去。
沈知意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睡著的陸景川其實很好看。眉骨高，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