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她的骨髓怎么了？若不是我們厲家收留，她早死在街頭了！能救如雪是她的福氣！”
婆婆尖銳的聲線穿透病房的門板。
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白得刺眼。
門外，厲寒川沒有說話。
他的沉默，就是應允。
我結(jié)婚三年，替厲家打理產(chǎn)業(yè)，把蘇家最后的設計專利無償帶進來，換來的就是這個——他們要抽干我的骨髓，去救一個毫無血緣關(guān)系的“厲家千金”。
厲如雪。
一個十八歲才被“找回來”的厲家小姐，住進厲家不到半年，全家上下捧在手心里。
而我這個明媒正娶的兒媳婦，連最基本的知情權(quán)都沒有。
門開了。
助理阿瑤紅著眼眶沖進來，手里攥著那份骨髓捐獻同意書。
“蘇姐，我?guī)湍阌喓昧藱C票，你現(xiàn)在就走，今晚的航班飛米蘭。”
我沒動。
“蘇姐！”她急得聲音都變了調(diào)，“你再不走，他們真的會把你綁上手術(shù)臺——”
“綁就綁。”
阿瑤愣了。
我坐起來，扯掉手背上的留置針，血珠冒出來，我看都沒看。
“把同意書給我。”
“蘇姐？”
“我說，把同意書給我。”
阿瑤的手在抖，她不明白我為什么要自投羅網(wǎng)。
我接過文件，翻到最后一頁，在簽名欄上寫下“蘇念晚”三個字。
筆畫很穩(wěn)。
“逃？我為什么要逃。”
我把簽好的文件放在床頭柜上，整了整病號服的領(lǐng)口。
“我不僅要簽這份同意書，我還要死在手術(shù)臺上。”
阿瑤的臉一下子白了。
“厲寒川。”我念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冰涼的平靜。
“我要讓他這一生，都活在親手殺妻的噩夢里。”
# 第二章
厲寒川來病房的時候，是晚上九點。
我已經(jīng)躺回了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擺出一副順從的樣子。
他站在門口沒進來，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襯衫袖口挽到手肘。
他剛從公司回來。
三年了，這個男人永遠是公司第一、家族第二，我排第幾，我已經(jīng)懶得數(shù)了。
“同意書，你簽了？”
他的語氣像在確認一份普通的商業(yè)合同。
“簽了。”
沉默。
他走進來，在病床邊坐下。
距離剛好——伸手夠不到我，但目光能落在我臉上。
三年婚姻，他永遠保持這個距離。
“手術(shù)定在后天，專家組會從京城飛過來，你身體的各項指標——”
“你不需要跟我解釋流程。”我打斷他。
他停下來。
“念晚。”
他叫我名字的時候沒有前綴，不是“老婆”，不是“媳婦”，蘇念晚三個字被他縮減成兩個，像在喊一個不太重要的舊同事。
“如雪的病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
“骨髓配型只有你最合適。”
“我知道。”
“手術(shù)有風險，但專家組的成功率——”
“厲寒川。”我看著他，“我說了，我知道。同意書已經(jīng)簽了，你還想讓我說什么？感謝厲家的收留之恩？”
他的下頜繃緊了一瞬。
“我沒有那個意思。”
“你有沒有那個意思不重要。”我重新躺平，閉上眼，“你可以走了。”
他沒走。
病房里安靜了大概兩分鐘。
“手術(shù)之后，你需要休養(yǎng)至少三個月。我會安排——”
“離婚協(xié)議呢？”
他的話被我截斷。
我睜開眼，看著他。
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現(xiàn)了裂痕。
“什么？”
“**上午來的時候，帶了兩份文件。一份是骨髓捐獻同意書，另一份壓在下面，以為我沒看見。”
他沒說話。
“厲寒川，我眼睛又沒瞎。”
我從枕頭底下抽出那份離婚協(xié)議書，摔在他面前。
“骨髓抽完就離婚，這才是你們厲家的**計劃吧？用完就扔，干干凈凈。”
他拿起那份協(xié)議，看了一遍——
然后撕了。
紙片落在地上。
“我沒同意過這份東西。”他說。
“你沒同意？”我笑了一聲，“你厲寒川什么時候反對過***任何決定？上次她把我設計工作室的鑰匙收走，你說了什么？念晚，你先忍忍。**讓我搬出主臥住客房，你說了什么？念晚，等如雪的事穩(wěn)定了再說。”
我一字一句地復述，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來，退后一步。
“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