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紙機發出刺耳轟鳴，滿地都是雪白紙屑。
那是我剛去世的父親留下的唯一一本酒店管理手札。
顧言之的表妹站在一旁，捂嘴偷笑：“哎呀，我還以為是廢紙呢，嫂子這么大度，肯定不會計較吧？”
我沒抬眼，慢條斯理地端起咖啡。
顧言之走過來，護在表妹身前，滿臉不耐：“林晚秋，不過是個破本子，嬌嬌又不是故意的，你以后是嫂子，大度一點。”
我笑了。
“拿碎紙機過來。”
滿辦公室的人都愣了。
“什么？”顧嬌嬌瞪大眼睛。
“你方才用碎紙機絞了我的手札，”我放下咖啡杯，看著她，“現在把你那個愛馬仕鉑金包放進去，我們扯平。”
“你瘋了？”顧嬌嬌尖叫起來，“那是限量款！十八萬！”
“我那本手札，無價。”
顧言之上前一步，擋在表妹身前，眉頭緊鎖：“林晚秋，你今天怎么了？一個破本子能值幾個錢？嬌嬌的包可是花了真金白銀買的。你以后是嫂嫂，不該這么斤斤計較。”
嫂嫂。
我看著這張曾讓我心動的臉。
三年前，他還是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落魄酒店實習生，在我公司樓下蹲了整整一周，只為遞一份簡歷。
彼時我恰好從大堂經過，見他西裝袖口磨得發白，領帶打得卻一絲不茍，簡歷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對酒店行業的規劃。
我覺得這人有野心，有想法。
于是把他從一個實習生，提拔成了區域經理，再到城市總監，最后一路扶到集團旗下旗艦酒店的總經理。
他說要娶我報恩。
我父親在世時說，這小伙子有幾分本事，就是根基太淺，日后能不能撐住，還得看他的品性。
現在我知道了。
“顧言之，”我站起身，“你說那是個破本子？”
他微微一怔，大概沒料到我語氣這么冷。
“那本手札，是我父親林正邦用三十年時間寫的。里面每一個字，都是他親手經營酒店的心得。從選址到裝修，從服務標準到客戶心理，從危機公關到品牌戰略——”
我頓了頓。
“他去世前一個月，把這本手札交給我，說這是他留給我最重要的東西。”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顧嬌嬌撇撇嘴：“不就是個老本子嘛，現在誰還看紙質的東西？網上什么管理理論沒有？”
我沒理她，只看向顧言之。
“你覺得呢？”
顧言之的表情有些復雜，但很快恢復了那副“成熟穩重”的模樣。
“晚秋，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事情已經發生了，手札碎了，難道還能拼回去？與其在這里生氣，不如想想怎么彌補。嬌嬌嘴上不會說話，但她心里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
我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堆紙屑。
方才在辦公室里，我去接了個電話的功夫，顧嬌嬌直接拿起我桌上那本發黃的手札，一頁一頁撕下來，塞進碎紙機。
等我回來，滿地雪花。
她站在碎紙機旁，笑嘻嘻的，指甲上的美甲閃著光。
沒有惡意？
“林晚秋！”顧嬌嬌見我不說話，膽子大了起來，“你別在那兒擺臉色！我哥說了，不過是個破本子，你至于嗎？再說了，這辦公室是我哥的，我想碎什么就碎什么！”
你哥的？
我端起咖啡，輕輕吹了吹。
“顧嬌嬌，你知道這間辦公室在哪棟樓嗎？”
顧嬌嬌翻了個白眼：“廢話，臨江凱悅酒店，頂樓行政層。怎么了？”
“你知道臨江凱悅屬于哪個集團嗎？”
顧嬌嬌的表情頓了一下。
顧言之臉色微變。
“秋棠酒店集團。”我一字一句，“法人代表，林晚秋。”
“那又怎樣？”顧嬌嬌梗著脖子，“我哥是總經理！這層樓歸他管！”
我沒再看她，目光落在顧言之臉上。
“顧言之，要我提醒你嗎？你這個總經理的任命書上，簽字的人是誰？”
他的喉結動了動。
我把咖啡杯擱在桌上，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每個人聽清。
“小周。”
辦公室門口，一個穿黑色職業裝的女人應聲而入。
“林總。”
顧嬌嬌眼里閃過一絲慌亂。
顧言之皺眉：“這是誰？”
“集團法務總監，周以安。”我看著他，“方才的事，她全程錄了像。”
周以安點了點頭，舉起手機：“顧小姐故意毀壞林總私人物品的過程，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