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八十大壽那天，宮里送來一壺毒酒。
“太后娘娘有賞，請老夫人飲下這杯長壽酒?！?br>滿堂賓客跪了一地。
我爹臉白了。
我娘手里的帕子都攥皺了。
祖母卻很穩(wěn)，端起酒杯就要喝。
我正趴在桌邊啃豬蹄，差點(diǎn)被嚇得把骨頭吞下去。
別喝啊祖母！
你本來還能再活三天呢！
這哪是長壽酒，這是提前下班酒。
宮里秘制的斷命毒，喝完今晚走得安詳，明天全家走得整齊。
祖母端酒的手忽然停住。
我爹猛地抬頭。
我娘一把按住胸口。
我大哥沈硯剛要磕頭，額頭差點(diǎn)撞到地磚上。
我眨眨眼，滿嘴油光，一臉無辜。
后來我才知道。
那天滿堂賓客里，能聽見我心聲的，只有沈家人。
不論血脈，只論真心。
心里繼續(xù)罵：
狗太后真會挑日子。
今天賜毒，明天抄家，后天假千金抱著侯府賬冊進(jìn)宮邀功。
虧我昨晚剛把賬冊藏進(jìn)了祖母壽棺里。
祖母：“……”
我爹：“……”
我娘：“……”
大哥：“……”
傳旨太監(jiān)魏春催促：
“老夫人，飲酒謝恩吧?！?br>祖母緩緩放下酒杯。
然后抬手，把整杯酒潑在了魏春臉上。
“謝什么恩？”
“老身還沒活夠?！?br>我手里的豬蹄啪嗒掉了。
祖母，你這也太直接了。
不過真帥。
祖母嘴角一抽，轉(zhuǎn)頭吩咐：
“關(guān)門?！?br>“今日壽宴，改成審賊。”
侯府大門砰地合上。
剛才還跪得滿地都是的賓客，全都慌了。
魏春捂著臉尖叫：
“沈老夫人！你敢抗旨？”
祖母坐回主位，拿起拐杖敲了敲地。
“抗旨？”
“你一個閹奴，端著一壺來路不明的酒進(jìn)我沈家，說是太后賞的，就是太后賞的？”
魏春臉色變了。
“咱家手里有懿旨！”
祖母淡淡看向我爹。
“懷遠(yuǎn)，搜?！?br>魏春急了。
“誰敢動咱家！”
他剛喊完，我心里又樂了。
搜左靴。
他把明日抄家的密令塞鞋底了。
右袖里還有一顆煙丸，只要摔碎，外頭太后的人就會沖進(jìn)來，說沈家殺宮使謀反。
我爹腳步一頓。
下一刻，他親手按住魏春。
大哥一把扯下魏春右袖。
一顆黑色小丸子滾了出來。
二哥沈策反應(yīng)最快，立刻用茶盞扣住。
我爹又親手脫了魏春左靴。
鞋底夾層里，果然藏著一張薄薄的黃絹。
魏春臉上的肉抖起來。
“不可能……”
祖母把黃絹接過去，只看了一眼，眼神就冷了。
“奉太后口諭，忠勇侯沈懷遠(yuǎn)私通北戎，明日卯時前，拿全府老幼入獄?！?br>賓客里有人倒吸一口氣。
我啃著豬蹄，心里補(bǔ)了一句：
哪里是明日卯時。
今晚東角門一開，禁軍就會沖進(jìn)來。
沈家上下三十七口，一個都沒逃掉。
我爹被按在門口，娘護(hù)著祖母摔斷腿，大哥被誣陷拔刀，二哥為了護(hù)我，被亂箭扎成篩子。
我咬了一口豬蹄，忽然沒胃口了。
我娘眼睛一下紅了。
二哥原本還在笑，聽到這里，臉色變得很難看。
祖母卻笑了。
她笑得很慢。
“原來如此?！?br>“太后這不是賞壽酒?！?br>“是給我沈家送喪鐘來了?！?br>魏春強(qiáng)撐著喊：
“沈老夫人，你少血口噴人！那黃絹是假的！酒也是假的！你們扣押宮人，就是謀反！”
我心里冷哼。
嘴還挺硬。
太后給許管家的三千兩銀票，就塞在他腰帶里。
許管家現(xiàn)在就在后廚假裝安排上菜，其實(shí)一會兒要開東角門。
他袖袋里還有半包牽機(jī)毒粉，準(zhǔn)備給祖母再補(bǔ)一手。
祖母抬眼。
“姜氏?！?br>我娘立刻起身。
“兒媳在。”
“去后廚，把許忠?guī)??！?br>魏春的臉徹底白了。
“你們怎么知道許忠？”
沒人理他。
我坐在桌邊，默默把豬蹄換成了糕。
很快，許管家被押了上來。
他臉上還掛著勉強(qiáng)擠出的笑。
“老夫人，這是怎么了？”
“今日大喜的日子，怎么把奴才綁來了？”
祖母把拐杖往他面前一放。
“許忠，我沈家待你如何？”
許管家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
“老夫人待奴才自然恩重如山?！?br>“恩重如山?！?br>祖母